车在网吧门口十米远的地方停了。
没有熄火。
秦牧注意到两件事:第一,驾驶位只有一个人,副驾空着,后排的窗户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第二,车停的位置刚好避开了网吧门口的监控角度——那个摄像头照到的最远点就在车头位置,车身完全在盲区。
驾驶位的车窗摇下来。
是个男人,四十多岁,平头,脸晒得很黑,穿一件灰色夹克。看上去像货车司机或者工地上的人。没有任何军人气质——至少表面上没有。
他看了秦牧一眼,然后伸出右手,从车窗外敲了两下车门。
两下。停顿。再一下。
秦牧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
这个敲击节奏——两短一长——是特种作战旅第四大队内部的识别叩击。不是写在任何手册里的东西,是大队长在训练时自己定的规矩,只有在队里待过的人才知道。
秦牧走过去。
苏晚跟在后面,被秦牧抬手挡了一下。“你等一下。”
苏晚停住了。
秦牧走到车窗旁边,低头看了那人一眼。近距离看,这人的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老茧,右手无名指第一节有一道旧伤疤。
当兵的手。
那人没有自我介绍,只说了一句:“东西带了吗?”
秦牧没有直接回答。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车门上回了一组叩击——一长两短。
应答叩击。
那人点了一下头。然后他从副驾座位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出来。
秦牧没接。“里面是什么?”
“收条。”那人说,“签了字,东西给我,我走人。”
秦牧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A4纸,上方印着一行字——没有单位抬头,没有公章,只有一串编号和一行手写内容:“收到实物一件,编号待填。”下方有两个签名栏,一栏写着“移交人”,一栏写着“接收人”。接收人那栏已经签了名,笔迹很潦草,看不清名字——但签名下方盖了一个私章。
私章是红色的,圆形,四个字。
秦牧看清那四个字的时候,呼吸顿了一下。
他见过这枚章。
在退伍前最后一次任务汇报时,霍远山在他的任务确认书上盖的就是这枚章。那不是公章,是霍远山个人的信物章,只用在一种场合——他亲自授权但不走正式系统的行动。
秦牧把信封收进内兜。
他转身走到苏晚身边,什么都没解释,从腰带内侧取出U盘。U盘被体温焐得温热,他在手掌里攥了一秒,然后走回车窗旁,递过去。
那人接过U盘,装进一个黑色小袋子里拉上拉链,放进夹克内兜。
“还有两样东西。”秦牧说。
他从内兜里掏出那两张照片——方和疑似沈同辉的饭局合影。他看了一眼照片背面那行铅笔字——安和区长宁街118号二楼——然后一起递了进去。
那人接了照片,扫了一眼正面,没有翻背面。他把照片也装进袋子。
“信封上签个字。”那人说。
秦牧拿出旧夹克口袋里的圆珠笔,在移交人一栏签了“秦牧”两个字。
那人收回信封看了一眼签名,把车窗摇上去了一半。
然后他停了一下,又把窗摇下来,说了句不在流程里的话。
“首长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秦牧等着。
“他说——别省,租个好点的房子住。”
车窗摇上。面包车起步,慢悠悠地沿着街面往东开,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秦牧站在原地,嘴角动了一下。
苏晚走过来,看着他的表情。她从来没见秦牧笑过,现在这个微小的弧度已经很接近笑了。
“交了?”
“交了。”
“你信任他?”
秦牧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掏出老人机,给沈默发了一条:“东西移交了。老首长的人。确认。”
沈默的回复来了,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一个句号。
知道了。不意外。结束。
秦牧收了手机。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早点摊前排了小队。有个老头蹲在路边吃馄饨,吃得很响。
苏晚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我们现在——”
她没说完。
秦牧的老人机又响了。
不是沈默,不是那个军方号码。
是赵铁柱。
“秦哥,出事了。老杨被人堵在家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