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沙暴中的反杀

朱瞻均咬牙:“从我亲卫队抽五十人补上去!”

“殿下,亲卫队已只剩八十人!”

“那就我去!”他提剑欲行,却被张三丰按住肩膀。

“小友稍待。”老道闭目凝神,忽睁眼,“东北方向,火起。”

众人顺他所指望去——沙暴昏黄的天幕下,东北天际竟隐隐泛起红光!

几乎同时,鬼哭峡深处传来一阵混乱的号角声,急促而惊慌。

围攻神机营的敌军攻势骤然一滞,不少鞑靼兵回头张望,阵型出现松动。

“于谦得手了!”朱瞻均精神大振,“全军听令——向前推进三十步!把鞑子压回去!”

绝境中的神机营爆发出最后的凶悍。刀盾兵齐声怒吼,以血肉之躯向前顶撞;火枪兵捡起地上还能用的火枪,不顾哑火风险再次射击——这一次,竟有半数击发成功!

铅丸在近距离穿透皮甲,敌军前排如割麦般倒下。

混乱如瘟疫般蔓延。

东北方的火光越来越亮,即便在沙暴中也能看清冲天浓烟。鞑靼军中响起凄厉的胡语呼喊,似在说“粮草”“白水泊”。

终于,一声悠长的退兵号角自鬼哭峡深处传来。

敌军如退潮般向后撤去,丢下满地尸骸与伤兵,迅速消失在沙暴之中。

神机营将士追出十余步,便力竭跪倒,大口喘息。

沙暴渐息。

当最后一阵狂风卷过,昏黄的天幕缓缓澄清,夕阳余晖如血般涂抹在沙丘上。

战场露出全貌——方圆里许的沙地已被染成暗红色,尸骸堆积,断刃插地,战旗破碎。神机营圆阵原先所在之处,更是尸叠如墙。

于谦率残存的一百七十余名死士归来,人人衣甲焦黑,半数带伤。他本人左颊一道刀痕深可见骨,却咧嘴笑道:“殿下,白水泊七十二座粮囤,全点了!脱火赤的辎重,起码烧掉七成!”

朱瞻均重重拍他肩膀,喉头哽咽,说不出话。

清点持续到深夜。

火把林立,医卒穿梭。

“阵亡三百二十九人,重伤一百八十七人,轻伤……五百余人,皆可再战。”于谦念出数字时,声音发颤,“歼敌约五千,俘获重伤敌兵四十三人。”

三千神机营,此一役伤亡竟达三成。

朱瞻均默然立于阵亡将士遗骸前,久久不动。

远处传来喧哗。

张懋率京营将士前来“慰问”,却与神机营伤兵发生冲突。

“你们京营缩在后面,老子兄弟在前面拼死拼活,现在倒来装好人?”一名断臂的火枪兵怒目圆睁,“滚!”

京营一名参将面红耳赤:“我等奉殿下之命守后路,何错之有?你神机营自恃勇悍,轻敌冒进,才有此败!”

“放屁!若非你们——”

“够了!”朱瞻均厉声喝止。

他走到两军之间,目光扫过京营将士——甲胄齐整,伤亡不过数十,与神机营的惨状对比鲜明。

张懋上前抱拳,语气恳切:“殿下,末将确已尽力,然沙暴之中视线不清,敌军又专攻神机营,我等想援手亦难寻战机……”

朱瞻均抬手止住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张将军不必解释。今日之战,神机营伤亡自负,与京营无关。”

他转身,望向宣府边军方向——刘荣所部在侧翼策应,伤亡约二百,此刻正默默收敛同袍尸骸。

边军将领们看向京营的眼神,已毫不掩饰鄙夷。

“于谦,”朱瞻均低声道,“传令全军,连夜拔营,退回宣府城外三十里处扎寨。伤者优先运送,阵亡者……火化,骨灰带回西山。”

“殿下,不追了?”

“粮草被焚,脱火赤必退。我军伤亡惨重,急需休整。”朱瞻均顿了顿,“更何况……”

他望向东南京师方向,眼中寒芒如冰:

“此战之后,朝中那些‘制衡’‘分权’的议论,怕是要掀起新的风浪了。”

“我们要留着力气,应付接下来的——另一场仗。”

夜空无星,唯余沙地上未熄的火把,映着累累尸骸,与幸存者沉默的脸。

风又起,卷起沙粒,掩去血迹,仿佛要将这场惨胜的一切痕迹,都埋入浑善达克永恒的荒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