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年,我在这段婚姻里,什么也没做错。可霍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把我当自己人。现在出了事,就想起我这个霍太太了。”
温燃说到最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又轻又淡,像是早就看透了一切。
霍老爷子沉默地看着她,忽然开口:
“你以为,这婚是你想离就能离的?”
温燃迎上他的目光:“我不需要您同意。法律规定,夫妻感情破裂,任何一方都有权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霍驰野不肯签,那我就起诉。一年不行,那就两年。我耗得起。”
霍老爷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混着几分冷意,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燃,你是律师,法律上那套你比我在行。”
他慢慢转过身,重新面对温燃,浑浊的眼底透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但是京北这块地界,有时候法律说了不算,霍家说了才算。”
温燃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霍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
“听说温家老太太年轻时也是一身傲骨,温家偌大的家业,都是她和你爷爷一手打下来的。现在温家内里什么样,你应该比我清楚。你说,如果温家这艘破船翻了,对温老太太的打击,会有多大?”
温燃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
“霍老爷子,你拿我奶奶威胁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还在强撑。
霍老爷子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提醒你,做人,要知道分寸。”
说完,他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霍老太太冷冷看了温燃一眼,也跟着起身离开。
霍文进早就想走,这会更是连看都没看温燃一眼,径直追着老爷子的方向去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温燃和霍驰野两个人。
温燃站在原地,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蜷起,又慢慢松开。
她闭了闭眼,心底涌上一阵铺天盖地的挫败感。
原来从头到尾,她的婚姻,从来都不由她自己做主。
六年前,霍家一句话,她嫁了。
六年后,霍家又一句话,她连离都离不了。
而霍驰野就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像一尊不会开口的雕塑。
温燃缓缓转过身,看着他。
“霍驰野,你们霍家,真的很会欺负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霍驰野没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收拢,指节捏得泛白。
温燃没有再看他一眼,抬脚朝门口走去。
经过他身边时,她的肩膀与他擦过,带起一阵极淡的栀子香。
霍驰野终于有了动作。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哑:
“我送你回去。”
温燃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
“霍驰野。”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嫁给你。”
霍驰野的手猛地一僵。
温燃轻轻抽回手,走了出去。
夜色如墨,将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