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在西郊修车厂站牌前停下。
气动门发出嗤的一声漏气声,缓缓打开。
沈小柠几乎是攥着手机跳下车的,脸色苍白得像纸。
林渊提着两个大塑料袋跟在她身后,稳稳地踏上满是灰尘的水泥路面。
“他回消息了。”沈小柠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他说他就在城西跟朋友谈点事,知道我们要去孤儿院,刚好顺路,说开车过来接我们。”
林渊把重物放在脚边的花坛边缘,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没接话。
他心里很清楚,沈宇这种爱慕虚荣的性格,既然刚刚拿到了一笔钱,又在妹妹面前撒了谎,现在急匆匆赶过来,无非就是想炫耀一下自己所谓的“人脉”和“实力”。
不到十分钟。
两辆没洗过的二手汉兰达带着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直接开上了公交站台前面的人行道。轮胎碾压着碎石子,扬起一大片灰尘。
车门推开。
沈宇穿着那件大号西装,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了下来。他一边整理着领带,一边大步朝沈小柠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很成功的笑容。
“小柠!等久了吧?”沈宇张开双臂,试图展示自己的热情。
沈小柠一把拍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不是去城东当保安了吗?”沈小柠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得发硬,“那个脖子上戴金链子、脸上有刀疤的人是谁?你知不知道那帮人是干什么的?上次那个人后背挨了一刀,血喷得到处都是,还是林医生在急诊给他缝的针!”
沈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妹妹在公交车上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他赶紧干咳了两声,连连摆手。
“哎呀,你误会了!你哥我现在可不干那些打打杀杀的破事。”沈宇回头看了一眼正从第二辆车上下来的龙破山,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搞的是正当生意!注册了公司的!”
话音刚落。
龙破山已经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此刻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副可以说得上是谄媚的笑容。
他直接越过沈宇,走到林渊面前,微微弯下腰,双手在黑色皮夹克上使劲搓了两下,然后伸出右手。
“林大夫!哎哟,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沈宇这小子说他妹妹的带教老师在这儿,我寻思过来打个招呼,没想到是您啊!”
林渊看着龙破山伸出来的手,没有去握。
他那双眼睛只是平静地扫过龙破山右侧后背的位置。
“伤口不疼了?”林渊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龙破山听到这句话,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随便伸出的手触电般缩了回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脸上堆满了陪笑。
“托林大夫的福!上次要不是您那一刀切开筋膜放血,我龙某人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龙破山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语气出奇的诚恳。
“林大夫,上次您在手术台上跟我说,这片地界的烂账总有一天要用命来填。我回去想了整整三天。我都三十大几了,不能总带着弟兄们吃刀片。”
他指了指身后的两辆车。
“我们现在把以前那些见不得光的盘子全清了。合伙盘下了西郊这个废弃的修车厂,搞了个物流中转站。沈宇脑子活络,负责帮我们跑外面的业务拉单子。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全都是干净的!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复印件拿给您看!”
林渊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老小子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就这帮满身横肉的体格,不去扛大包反而搞物流,怕不是用拳头跟人家签的单子。
但龙破山这番表态,至少在明面上解除了沈小柠的担忧。
沈小柠听到这里,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她狐疑地看着沈宇。
“真的?没骗我?”
“我骗谁也不能骗我亲妹妹啊!”沈宇赶紧拍着胸脯保证,“小柠,你哥我现在是正经业务经理。一个月底薪加提成,少说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
就在气氛稍有缓和,沈小柠准备松口的时候。
从第二辆车后座晃晃悠悠走下来两个年轻人。
一个染着黄毛,一个戴着假冒的雷朋墨镜。两人嘴里嚼着槟榔,吊儿郎当地凑了过来。
黄毛的视线直接越过龙破山,肆无忌惮地落在沈小柠那身纯白色的连衣裙上。他吹了个极其轻浮的口哨,眼神在沈小柠白皙的小腿上扫了两圈。
“哟,龙哥,这妞正点啊。”黄毛吐出一口红色的槟榔渣,咧开嘴笑,“宇哥,这是你新交的条子?怎么也不带给兄弟们认识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