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柠本来就对沈宇刚才和那帮小混混称兄道弟的做派窝着一肚子火。现在听他在这儿摆谱,那股属于零零后护士的泼辣劲儿直接压不住了。
她猛地坐直身子,眉头倒竖。
“要你管?”
这三个字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直接砸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你不是跟我说你去城东高档小区当保安队长了吗?你的制服呢?你穿这身西装跟个卖保险的一样,搁这儿跟谁显摆呢?”
沈小柠一口气不带喘,指着沈宇的鼻子继续输出。
“你那驾照考了三年才过,科目二倒车入库撞了三次墙!你管好你自己那个破汽修厂的业务就行了,别成天跟着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下次再被人拿西瓜刀砍了,急诊科的床位可没空留给你!”
这一通连珠炮,直接把沈宇钉在了座位上。
他嘴里叼着的烟头闪了闪,半截烟灰掉在西装裤腿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拍打烟灰,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怎么跟哥说话呢,这还有外人......”
“外什么人!林医生是我的带教老师,你少在这里套近乎!”
沈小柠毫不留情地切断了他最后的退路。
驾驶座上,正在打方向盘的龙破山透过车内后视镜,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死死咬着内侧的口腔软肉,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个沈宇平时在厂里吹嘘自己有个在市医院当护士的妹妹多乖巧听话,结果今天直接被怼得连个屁都不敢放。
龙破山的肩膀剧烈抖动着,连带着方向盘都跟着晃了一下。
车内原本那种因为社会阶层不同而产生的紧绷感,被沈小柠这顿毫不留情的输出彻底撕碎,多出了一股子真实的市井烟火气。
林渊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盯着窗外。
他没有参与这对兄妹的争吵,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路况和地形上。
道路越来越窄,柏油路面已经变成了布满裂纹的水泥路。路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的荒地和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远处,几台黄色的挖掘机正停在土坡上,机械臂高高扬起。
西郊这片区域的拆迁已经进入了实质性阶段。
那个叫黑虎的人,既然敢放出今晚强拆的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林渊在心里盘算着防线。
孤儿院的位置在一个缓坡上,只有前后两条双车道的水泥路可以进出重型机械。只要龙破山的后八轮把路口堵死,挖掘机就进不去。剩下的那些打手,如果敢翻墙进来,他这具经过基因强化的躯体,正好需要一些实战来测试极限数据。
半小时后。
汉兰达在一栋略显破败的两层老房子前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着地面的砂石,扬起一阵灰黄色的尘土。
“林大夫,到了。”龙破山赶紧挂上P挡,回头汇报。
林渊推开车门。
冬日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提着那两个塑料袋,站在满是灰尘的路边,抬起头。
大门是一扇生了锈的铁栅栏门,上面的绿漆已经斑驳脱落。门柱旁边,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旧木牌。木牌边缘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上面的字迹是用黑墨水一笔一划写上去的,现在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向阳孤儿院】
林渊那张一贯冷硬、在手术台上无论面对多大的出血量都面不改色的脸庞,在此刻,罕见地柔和了下来。
原主的记忆和他的意识在这一刻完成了最深层次的融合。
这里没有消毒水的气味,没有监护仪的报警声,只有属于童年最深处的粗糙与温暖。
沈小柠提着帆布包从车上跳下来,走到林渊身边。她顺着林渊的目光看向那块木牌,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侧脸线条的软化。
她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像一台精密手术机器的男人,其实也有着极为柔软的底色。
“林医生,我们进去吧。”沈小柠小声提醒了一句。
林渊收回视线。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
伸出空着的右手,按在铁栅栏门的边缘。
用力一推。
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极其刺耳的“吱呀”声。
这声音划破了西郊的宁静,推开了那扇阻隔着现实与回忆的大门,也彻底推开了他尘封两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