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决,在空旷的罐区回荡起微弱的回音:
“不,我们不能停在这里。”
杉若艳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微微抬起,关彤则咬紧了沾血的嘴唇,没有反驳,只是等待下文。
罐区上方的风穿过钢铁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哨响。
“段院长最后那条信息,”孙煜靠着冰冷的罐壁,缓缓站直身体,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彻底消失’……不止是指基金会那些人。如果连半神境的行者都能被‘招出来’然后消失,你觉得,749局的援军,还一定能循着坐标找到我们吗?”
关彤的左臂伤口再次传来尖锐的痛楚,她额头渗出冷汗,却强迫自己思考。
她的确没有收到局里的任何回复,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噪音。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等不到救援,或者……所谓的救援本身……”
“我们是被‘驱赶’到这里来的。”孙煜打断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如同钢铁墓碑般的巨大罐体,“那三个铁罐头,目标明确。刚才塔上那个,只是把我们‘赶’进这片罐区。为什么?因为这里地形复杂,适合包围?还是因为……”他顿了顿,“这里藏着他们真正要找的东西,而我们,恰好成了探路的石子,或者……吸引火力的诱饵?”
杉若艳猛地咳嗽了几声,虚弱地开口:“那我们……能怎么办?”
孙煜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权威法杖,杖身内沉寂的黑暗与杖头残存的微弱生命气息形成诡异的平衡。
“等死,或者……主动咬钩。”他看向关彤,“你的伤,还能撑多久?”
关彤深吸一口气,撕裂般的痛楚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清晰地估算着:“高强度战斗,最多三分钟。灵性已经开始紊乱,失血……比预想的快。”
“那就三分钟。”孙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冰冷得像脚下的锈铁,“反向利用这里。他们把我们当猎物驱赶进猎场,我们就给他们看看,猎物也能反过来设置陷阱。找一个落单的,伏击,不求击杀,至少要扒下一层皮,拿到情报,或者……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的、能让我们喘口气的东西。”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面对能轻易腐蚀钢铁、神出鬼没的执行官,三个状态糟糕到极点的人,竟然想主动伏击。
但关彤只是沉默了两秒,便缓缓点头,眼神里属于斥候的冷静压过了伤痛:“可以。但必须一击脱离,速战速决。我的‘盲点感知’还能用一次,范围不大,但足够标记一个最佳的伏击点和脱离路径。”她顿了顿,补充道,“前提是……他们真的会落单。”
杉若艳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三颗看起来干瘪灰暗、毫不起眼的种子,将它们含在口中。
她的脸色因此变得更加苍白,仿佛连最后一点生气都被种子吸走,但眼神深处,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悄然点燃。
计划仓促而粗糙。
他们选择了罐区中央偏东的位置,那里三个巨大的圆柱形储罐呈品字形排列,中间是一个废弃的、堆满锈蚀阀门的操作平台,上方有错综复杂的管道遮蔽视线,下方地面则铺着一层厚厚的、混合了化学沉淀物的黑色油泥。
关彤用最后一点灵性,勉强感知到附近区域残留的微弱能量波动——这里不久前似乎发生过小规模冲突,气息混杂,或许能掩盖他们动手时的灵性爆发。
孙煜将玄猫无声无息地放出,那幽影般的黑猫融入罐体投下的浓重阴影,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
关彤忍着剧痛,攀爬上其中一个储罐侧面的检修梯,藏身在一段横向管道的阴影里,手中紧握着她那柄特制的、刃口流转着淡青色微光的斥候匕首。
她调整着呼吸,将所剩无几的灵力一点点压缩、灌注进匕首,准备发动她此刻唯一能施展的、也是负荷最大的技能——【破隙一击】,将所有破坏力集中于一点,试图穿透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重甲接缝。
杉若艳则蜷缩在操作平台下方一堆锈蚀的阀门后面,口中含着种子,双手深深插入冰冷的油泥中,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感应着大地的脉络,也像是在积蓄着最后爆发的力量。
孙煜自己,则利用罐体上的扶梯和管道,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预设伏击点的侧后方。
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锈死的排水阀门,阀门外壳上凝结着黑绿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化学结晶。
他小心地拧动着阀门——比他预想的要松,似乎不久前刚被暴力开启过——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过的、原本装营养合剂的小瓶。
瓶子里还剩最后小半瓶粘稠、泛着诡异紫黑色荧光的液体,那是他从之前战斗中某个基金会“毒师”职业者尸体上搜刮到的残余物,混合了多种高腐蚀性灵能毒素,极不稳定,他一直没敢用。
现在,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