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落幕的刹那,整片诡域彻底躁动。
地面震颤,裂开蛛网般细密纹路,黑灰色浓雾不再缓慢流淌,化作奔涌的黑水,从竖井井口狂暴喷涌,填满这片封闭的牢笼。
阴风化作实质的撕扯力道,刮得皮肉阵阵刺痛。
竖井深处的漆黑虚影浮得更高。
地表的规则枷锁依旧桎梏着它,令它无法完全踏出井口,但那模糊的轮廓悬在黑暗边缘,阴冷的感知穿透层层雾霭,牢牢锁死下方两人。
“一次挣扎,无用。”
低语直接钻进颅内,碾压着耳膜。
林辰浑身骤然僵住。
抑制药剂最后的压制效力彻底消散,神魂深处的烙印轰然灼烧,滚烫痛感顺着脊椎直冲颅顶。
视野彻底错乱。
重叠的人脸、晃动的诡丝、颠倒颠倒的天地,无数幻象层层叠叠挤压而来。耳边混杂着蛊惑、嘲讽的杂音,一点一点啃噬理智。
半边眼眶浸满暗红,皮肤下,细碎黑纹顺着颧骨缓缓攀爬。异化,已经走到临界点。
他死死咬住伤口,靠口腔里弥漫开来的血腥味,死死拽住快要沉沦的意识。
他心里无比清楚后果。只要心神失守,烙印彻底爆发,自己沦为污染源,幕后之人布下的局,就全盘得逞。
“靠近井口。”
字句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沙哑破碎。
周砚目光沉沉看向他。林辰此刻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身体僵直,眼神在清明与涣散之间来回摇摆,每多撑一秒,都在透支性命。
可没有别的选择。
身后是撞不破的诡域屏障,前方是诡能源头,进退皆是死局,生路只赌在那一处扭曲铁栅。
两人压低身形,顶着狂乱阴风朝着井口突进。
越是靠近竖井,空气便越是沉冷。空间开始发生错位滑移,脚下地面微微晃动,视线偶尔颠倒,人的预判不断被篡改。这片诡域不止封锁物理出路,连时空本身都在被肆意篡改。
更阴毒的是虚影的精神干扰。
它不发动实体攻击,只搅动人心。
幻象在林辰眼前编织出残酷画面:周砚转身弃他逃走,冰冷的外勤审判声声入耳,放大心底深埋的绝望与恐惧,试图从内部撕碎两人的配合。
“别被迷惑。”周砚侧身抵到林辰身侧,沉稳的身影,成为混乱幻境里唯一的现实锚点。
短短十几步,如同跋涉炼狱。
二人终于抵达竖井边缘。
原本扭曲翘起的铁栅,已经被黑雾层层包裹,金属表面覆满灰黑诡絮,彻底诡化。普通的撞击,根本撼动不了这处导流结构分毫。
“必须一瞬彻底崩碎,不能留给诡域缓冲的时间。”周砚目光锁定铁栅连接处,呼吸压到最低。
林辰垂眸。
他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主动承接全部精神冲击,意味着要把毫无防备的神魂,直接暴露在诡念的轰击之下。大概率,不等突围成功,自己就会先行异化畸变。
心底闪过一丝本能的忌惮,可退路早已断绝。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一部分心神防御。
瞬间,漫天诡念的低语潮水般灌入识海,黑影全部的精神冲击,尽数倾泻在他一人身上。
所有诡域的注意力,被他孤身一人死死吸引。
这是以自身神魂为诱饵的豪赌。
“动手!”林辰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底却残存着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