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骄的神念在阴阳夹缝中回荡了最后一遍,那句“天道在上……降下真援……”像是从骨缝里挤出来的血沫,断断续续,越来越弱。风沙卷过岩壁,几乎要将这残音吞没。
就在他指尖划出的最后一道血痕开始凝固时,头顶的混沌虚空猛地一震。
不是雷,也不是光,而是一种“存在”的降临——仿佛整片高维天幕被人用手指从内部戳破,一道金色裂痕自虚无深处缓缓撕开,边缘泛着琉璃般的冷光,像是一张闭了万年的嘴,终于张开了。
君不凡坐在奈何桥中央,眼皮都没抬。
但他左手腕上的佛珠,第三颗刚冷却的,突然烫得像是烧红的铁钉。
他这才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层层阴雾,直直盯住那道裂口。
他知道,等的人来了。
裂口越扯越大,最后横贯整个阴阳夹缝的上空,像是一把斩断天地秩序的刀疤。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涌了出来——不是煞气,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正统”的压迫感,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清光降世,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重量。
然后,他们出来了。
一个个身披银甲,面容肃穆,脚踏星辰残影,列队而出。他们的步伐一致,连呼吸都像是被某种律令控制着,没有一丝杂音。每一步落下,空间就凝滞一寸,亡魂自发退避,阴风止息,连忘川河的水波都平得像一面镜子。
远古天军。
尘封万古,听命于天道的神灵军团。
他们没有喊口号,没有宣战,只是静静地列阵。前军持盾,中军擎旗,后军悬浮策应,三阵分明,军纪森严得不像活人,倒像是从某部失传典籍里走出来的符文图腾。
君不凡看着他们,心里没起半点波澜。
他见多了大场面。前世审跨国洗钱案,动辄几十国账户对冲,那种资本的压迫感,比这更让人窒息。眼前这支军队再强,也不过是天道派来的一支“稽查队”,顶多算是总部派下来的审计组,仗着有公章,就想查分公司账本?
他冷笑了一下,没出声。
但识海里的系统却响了:
【检测到高维规则介入,局部权柄受限】
【警告:业镜照罪模块响应延迟0.7秒】
【警告:拘魂锁魄作用范围收缩12%】
君不凡眉头一跳。
这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
之前打联军,靠的是流程碾压,靠的是规则闭环。那些至尊再强,也得按十二道流程走,你不服?孽镜台一放,证据摆出来,当场社死。可眼前这支天军不一样,他们不是来讲理的,他们是来“代表天意”的。
天意是什么?是不需要讲理的东西。
他们一出现,地府的权柄就像是被泼了冷水的火堆,噼啪作响,隐隐有熄灭之势。那些原本被六道锁链吊着的十三位至尊,魂体开始微微震颤,枷锁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
君不凡盯着其中一位紫金道袍的老者——就是刚才被孽镜台曝光屠杀弱小亡魂的那个天衍宗主。此刻他嘴角竟勾起一丝笑,虽然虚弱,但那眼神里的得意藏不住。
“看来……我们还有机会。”老者低声道,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死灰复燃的劲儿。
君不凡没理他。
他知道,这支天军的目的,从来不是救人。
他们是来“正名”的。
天道不认他的阎君身份,不认这套轮回流程,更不认他这个“代天掌冥”的合法性。现在派兵进来,就是要当着诸天万界的面,把地府的“执法权”重新收回去。
换句职场黑话说——总公司派审计组下来,不是为了帮你完善流程,是为了证明你这套制度是非法的,顺便把你这个分公司经理给换了。
君不凡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低声自语:“来就来呗,又不是没被查过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