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多看了两眼,心里冒出个词——雏凤清于老凤声。
年岁尚浅,可那股鸿鹄一样睥睨天下的气势,已经开始养成了。
"墨鸦有没有来信给你?"韩沥先问。
"派了个人……告诉了我近况。"白凤垂下眼,冰冷地说道。
"将军对你是什么态度?"韩沥继续问。
"现在一个新的女统领,带着一些百鸟杀手重新占据了原来区域。"白凤认真了一点,"我不用那么忙了,但我还需要帮忙。"
"看来新的女百鸟统领跟你关系可以啊。"韩沥微微放心了。
"她叫鹦歌。"白凤神情坦然,"是过去百鸟专门对外的统领,所以她有经验,而且很低调。"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才继续:"她和墨鸦是朋友……也教导过我。"
"鹦歌……"韩沥点点头,"过去听你说过这个名字,这次她的到来,对你也算好事。"
"墨鸦呢?"韩沥问起这位新郑的老朋友,"墨鸦的情况怎么样了?"
"因为红鸮的事情……"白凤微微黯然,"他被打了三百鞭子。"
韩沥皱了皱眉。
"他告诉你这个?"韩沥不信墨鸦这种人会把自己的伤痛告诉白凤。
"鹦歌告诉我的。"白凤解释道,"听说白芊红受到了秦王的命令,把红鸮等人的人头送到了新郑将军的手里。"
"将军要墨鸦把白芊红抓回来,人头处理掉……"说到这里时,白凤脸色微微不好看,"结果人头还是送到了将军府上,墨鸦……墨鸦也因此受责——既是因为红鸮,也是因为白芊红。"
韩沥听着,没急着接话。
三百鞭子,寻常人早被打残了,墨鸦能撑着,是因为他那一身轻功和底子。
可人没残,心未必没冷。
"你恨白芊红吗?"韩沥问。
"谈不上恨。"白凤摇头,"但并不喜欢她。"
韩沥"嗯"了一声,换了个角度:"你现在的底色……究竟是属于百鸟呢?还是流沙,还是哪里?"
"我……我不知道。"白凤摇头,"百鸟还有墨鸦,流沙有……"
白凤沉默了,但不一会儿他就说道:"不过,至少现在,只要你给我命令,不是送死的活,我都会答应照做的。"
"嗯……"韩沥也微微颌首,"这样也行。对了,鹦歌怎么就没想着来拜访我呢?"
"她好像没主动提这一遭。"白凤对此也是微微疑惑,"需要我去提这一嘴吗?"
"那不必。"韩沥马上摇手,"来拜访我就意味着纳入我的管控中,红鸮既死——说明夜幕可能认为我使了什么奸计,现在既然不能撕破脸,那就还是不要跟我有来往吧。"
"那您怎么看?"白凤认真问道。
但这话说的也没底气,他其实很不想看到鹦歌出事。
韩沥对此也不计较:"没事,只是你在咸阳常驻时要盯紧点,要看看这一批百鸟杀手过来干什么——夜幕的利益和我的利益毕竟有共通之处的,我不会败坏他们的事。"
他顿了顿,把话往重了压。
"就怕他们想干什么,很容易落入秦国势力的窠臼中,那就问题大了。就像红鸮,他的很多事其实不完全错,但涉及秦国某些原则性问题后,就有取死之道了。”
“他的教训,不可不防。"韩沥认真看向白凤。
"我明白了,我会看着鹦歌。"白凤答应下来。
"另外。"前面自己没在咸阳时的事情一叙完,韩沥就把弄玉的新情况告诉了他,"我这里也有个每月小任务给你。"
他把弄玉要去萯阳宫的事说了,连同送人接人的安排。
没想到,白凤在听完后,有些不认可地说了一句:"那个太后不是已经失去权势了吗?为什么还要纠缠着弄玉不放?您不是答应给她自由吗?为什么还要送她去靠近太后?"
"后一个问题,我可以先解释:是的,我比你还要希望她自由——这样我责任也小点。"韩沥摇头无奈,"可是,嫪毐之乱是个很复杂的事情,秦王赢了,因此可以站在干岸上游刃有余地处置事务,但实际上嫪毐之乱影响非常大——涉及到宗室,他的母亲和其他人员。"
"这些都是要被清算的。"韩沥告诉白凤一个政治常识,"而弄玉曾经做过甘泉宫宫人的琴师,可以说赵太后和嫪毐一系里的核心人员里面,就活了四个人——赵太后、冬儿、白芊红和弄玉。"
他越说,自己心里那本账越清楚。
"其中赵太后是秦王生母,有不败金身,冬儿是从邯郸时期开始就跟着秦王和太后的老人,秦王护得住。倒是白芊红是靠着秦王和我的担保被保了下来——而弄玉……"
他沉默了一下,才继续说。
"唯有弄玉单纯就是我的人。"
白凤不吱声了。
"要么她离开秦国改回新郑。"韩沥紧接着抬起下巴,"要么她最好还是捡起太后这层关系……太后虽然无权无势了,但太后一个不舒服,秦王就得头疼了。"
白凤听懂了。
这话冷,但句句是实情。
"我会承担送她和接她的帮助的。"白凤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最后……"韩沥有个事情想跟白凤确认一下,"卫庄先生有给你什么任务吗?"
"且不说现在的我不是流沙的正式成员,他不可能有什么任务给我。"白凤对此微微一笑,"就算有,我也不能说出来,不是吗?"
"哼哼,行吧。"韩沥也同意,并不做计较,"你去忙你的。"
白凤转身要走,却在门口停了半步。
"公子,现在人人都在暗中猜测您做了太后的新男宠,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这个消息要传到韩国……"他侧过头,没把话说完。
"那它传出来了吗?"韩沥反问。
"好像没有……"白凤摇头,"反正咸阳一旦有争议形成,有些人好像就突然暴毙了一样。"
说罢他抬起头,眼睛圆睁:"看来这里面的水特别复杂。"
"我不介意传出去。"韩沥无所谓,"反正我不要脸了。"
"咳咳。"白凤还是轻咳一声,"我们还是要的,有人还是要的。"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正堂。脚步轻得听不见,像片叶子被风卷出去。
"已经颇有点那个白凤的样子了……"韩沥看着白凤有点绷不住的身影,轻轻笑笑,"不过,现在确实还是太稚嫩了。"
夜一点点深下去。
二更过后,韩沥照例把正堂里的灯一盏一盏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