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幼宁闻言,“唰”地一下抬起头,张开嘴,眼睛亮亮的,
一副要把昨晚到今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全给姐姐汇报清楚的架势。
林洛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他这辈子没这么快过。
一只手直接就捂上了温幼宁的嘴,另一只手撑着床,冲着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书瑶!我们马上出来!你先下去!马上!”
喊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太急了。
急得跟屁股底下着了火似的。
越急越显得心里有鬼。
书瑶那么聪明,他这一嗓子,等于把“我这屋里有鬼”六个大字,糊她脸上了。
门外静了一会儿。
那个清清冷冷的声音又飘了进来,慢悠悠的,一点起伏都没有。
“好。”
“我在楼下等你们。”
林洛捂着幼宁的嘴,听着门外那双拖鞋不紧不慢地,“嗒、嗒、嗒”,往楼梯口去了。
一步一步。
不快,不慢。
林洛忽然觉得,这脚步声比刚才那句问话还吓人。
一个人要是真生气了,脚步是乱的。
一个人要是真没事,也不会数着步子走。
林洛的后背慢慢沁出了一层薄汗,松开了捂着幼宁的手。
温幼宁被他捂了半天,这会儿一松开,先“呼”地喘了口气,然后转过头,一脸的不解,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林洛,你干嘛捂我的嘴。”
“我还没跟姐姐说呢。”
“我是亲……”
“别说了!”
林洛又一把捂了回去。
“幼宁,我求你了。”
“这事,这事不能跟你姐姐说。”
温幼宁被他捂着嘴,眼里的不解,更浓了。
她不懂。
昨晚林洛说喜欢她。
今早她照着网上说的,把林洛叫醒了。
这是好事。
好事为什么不能跟姐姐说。
姐姐最疼她了。
她有什么好事,从来都是第一个告诉姐姐的。
小时候在温博和宁慧那个家里,她攒了很久的一颗糖,一片没被踩烂的树叶,都要藏在手心里,捂得热热的,等姐姐回来,摊开手给姐姐看。
现在林洛让她别告诉姐姐。
她想不明白。
可她看林洛急成这样,脸都白了。
她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点了点头。
林洛这才松开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乖。”
“快,起床。”
“咱俩得赶紧下去。”
他抹了一把脸,从床上爬起来,趿上拖鞋,转身就去拉温幼宁。
温幼宁乖乖地让他拉着,从被窝里钻出来,趿上自己那双小拖鞋。
林洛一边给她理了理睡歪的衣领,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这事怎么跟书瑶说。
骗肯定不行。
书瑶那么聪明,那双眼睛跟X光似的,
他但凡敢编一句瞎话,书瑶就能顺着这根线,一点一点地把他从头审到脚,最后审出十七八个破绽来。
在书瑶跟前撒谎,跟在监控底下偷东西没区别。
那就只能说实话。
林洛咬了咬牙。
说实话。
可实话……
实话是他妹妹半夜爬他床上,早上照着网上教的,亲了他一口,还是那种……那种探进来的。
这实话说出去,他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房子了。
不能编,但可以……换个说法。
对。
实话是实话,可实话也分怎么说。
同样一件事,说“你妹半夜跑我床上跟我睡了一宿”,跟说“幼宁昨晚一个人睡不着,过来找我,我陪她待了一会儿”,那能是一个味儿吗。
前一个是罪状。
后一个是……人之常情。
至于早上那一下。
那一下,能瞒就瞒。
瞒不住……瞒不住也得说是“幼宁不懂事,认字不认意思,被网上带沟里去了”。
这不是撒谎。
这是真的。
幼宁是真不懂。
他林洛,问心无愧。
林洛在心里把这套说辞,前前后后捋了三遍,然后伸手握住了温幼宁那只露在长袖外头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