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慢声细气的人

“东屋,收到。完毕。”

郑海峰坐回行军床上,一直坐到天亮。

四月二十三号,礼拜二,三月十五。雨停了,天晴得透。

七点多,耿家院门开了。老太太出来,两只手捧着碗的碎片,蹲在墙根底下一片一片搁好,又进去了。

上午十点,派出所的人去耿家送达解除取保候审的决定书。

郑海峰在窗帘那道缝里看着。耿家儿子把人送到院门口,给人家递了一根烟。

温则鸣回住处睡了半天,三点多又坐回了韩东升的车里。

这一宿冷。天一擦黑,月光就上来了,巷子里亮得看得见墙根底下没干的水洼。

十一点,耿家儿子又从麻将馆回来了。这回院里没有动静。

十二点多,大姐在灶上煮了一锅面条,给东屋端过来两碗。

“热乎的,吃饭吧。熬夜的人不吃东西,身上发冷。”大姐说。

李扬接过碗,道了谢。

“大姐,您也吃。”李扬说。

“我吃过了。”大姐说。

郑海峰把碗搁在腿上,先没吃。

“大姐,老太太这一阵,还有谁来看过她没有?”

“谁看她。闺女嫁得远,一年回来一趟。”大姐说。

大姐想了想。

“就礼拜四,来过一个社区的,说是给老人量血压,那会儿她儿子不在家。我在这边院里晒被子,听见他跟老太太说话,慢声细气的,可有耐心了。”

郑海峰把碗搁到窗台上了。

“他都跟老太太说什么了?”

“问她吃什么药,一天吃几回。又问她儿子夜里几点回来。”大姐说。

李扬的筷子停在碗边上。

“老太太怎么说的?”郑海峰说。

“说十一点。说完又跟人家说,她儿子不打人,就是喝点酒脾气大。”大姐说。

“那个人长什么样?”郑海峰说。

“个子不高,戴个帽子,骑个电动车,四十来岁吧。走的时候还替她把领口拢了拢。我当时还寻思,社区啥时候管到我们村了。”大姐说。

“礼拜一派出所的人来,没问您有没有生人来过?”李扬说。

“问了。人家是社区的,我没当是生人。”大姐说。

郑海峰拿起对讲机,出了屋,把大姐的话一句一句报给了车里。

韩东升听完,把对讲机搁在腿上,转过脸来。

“城西那个老太太说的,也是慢声细气?”

“是。还有领口。”温则鸣说。

“这些当不了证据。”韩东升说。

温则鸣没接话,把包从脚底下拎到了腿上。

韩东升又拿起对讲机。

“巷子口,指挥车。今天夜里亮,烟都掐了。完毕。”

那一宿,巷子里除了狗叫了两回,什么也没有。窗台上那碗面,郑海峰一直没动,坨了。

四月二十四号,礼拜三,三月十六。

苏晓棠一早问了村委会和镇卫生院,回话是一样的:礼拜四谁也没派人来量过血压。

上午九点,袁承志来了电话。韩东升下车接的,说了不到两分钟,回来拉开车门。

“二十三号过了,袁支队要撤一半人。礼拜四那个人我报上去了,换了今天一宿。”韩东升说。

温则鸣看了一眼后视镜。耿家那条巷子从这儿看不见,只看得见巷子口那棵杨树。

傍晚六点,人又都到了位。巷子口修电动车的那个,换成了在小卖部门口跟人下象棋。

大姐端着一个搪瓷盆从院里进来,搁下盆,没有马上走,在东屋门口站住。

“下午我去还手电,老太太在院门口择菜,拉着我说了几句话。她问我,礼拜四那个量血压的,还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