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根号三与一生的信

深情可待 东农十三少

元旦这天正好是周末。

新年的第一天。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几天,但地上还积着白。阳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刺眼的亮——像无数面小镜子同时朝你眨眼睛。

我本来想约她一起过元旦的。

不是什么隆重的计划——就是去校门口那家面馆吃碗热汤面,或者沿着湖边再走一圈(这次白天去,不会停电),或者干脆就在教室里坐一上午,各自写各自的卷子,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

但就在这一年中的最后一个中午——不对,是这一年中的第一个中午,新年的第一天——她来球馆找我了。

球馆。不是教室,不是寝室楼下,不是湖边。是球馆。

我正在和老四、老八他们打半场。三个人轮转,跑位、传球、投篮。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校服T恤贴在背上,凉凉的。球馆里的暖气不太够,但跑起来就不觉得冷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好投进一个中投。转身看见她站在门口——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围巾绕了两圈,鼻尖又红又亮。

她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决定回家了。真不好意思啊,又只能留下你自给了。“

“自给了“——她说的是“自给“而不是“自己“。这个口误(或者方言)让她的话里多了一层“你自己照顾自己“的意思。不是“又只剩你一个人了“,是“又只能让你自己给自己了“。

我接过信,看着她说:“有什么东西要带回去吗?我去送送你吧!“

“不用了,我什么也没带。你打球也够累的。“她笑着对我说,“我只是怕你又像上次一样见不到我就那样的难受,就过来和你道个别。“

上次。就是第十三段那个夜晚——她回家没打招呼,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等她,从焦灼等到失落,等到杨丽丽进来才拿到信。

她记得。她一直记得。

“该不会是吻别吧?“我故意逗着她。

这句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但当时脑子一热就蹦出来了。球馆里还有老四他们在,虽然他们假装没听见,但我看见老八嘴角抽了一下。

“就知道臭美。“她没生气,也没脸红,就是那种“你又来了“的无奈表情,“你先玩吧,我走了。明年见。“

说着她转身离开了球馆。

推门走出去的时候,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她围巾飘了一下。那个背影——裹得严严实实、步子不快不慢、没有回头——但每一步都踩在我心上。

又打了一阵球。

其实已经没什么心思了。她走了。她回家了。这个元旦,我一个人在球馆。

但我还是打完了那半场。不是为了球,是为了消耗——把那种“她走了“的空落感通过出汗排出去。老四传了一个球给我,我投了个三不沾。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知道。

打完球,我回到了寝室。

虽然只是一天见不到她——连一天都不到,她只是今天走、明天就到家了——但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油然而生。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难受,是一种淡淡的、像薄雾一样的空。你知道它不会持续太久,但它就在那里,裹着你,让你做什么都慢半拍。

值得庆幸的是——她还留下了一封信给我。

我把信封拆开。正面写着两个字——

“根号三“

我愣了一下。

根号三。

√3。

约等于1.732。一个无理数。无限不循环。小数点后面永远不会重复、永远不会结束。

这个称呼——是她第一次这么叫我。

我盯着这两个字笑了。她是在说我笨吗?我猜应该是我的身高是173的原因吧。

不管她是什么意思,这个称呼让我心里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