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光阴的故事

深情可待 东农十三少

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假期,终于又回到了那阔别已久的校园。

从家里出发的那天早上,我妈在厨房里煮了一碗面条——两个荷包蛋卧在上面,是“出门要吃圆“的老讲究。我三口两口吃完,拎起行李,她送到门口,说了一句“好好学“。门关上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我站在楼梯口,深吸了一口气。

火车上坐了几个小时。邻座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窗外的景色从灰黄变成灰白——冬天的东北,田野光秃秃的,偶尔经过一个村庄,屋顶上的残雪还没化完。

下车,出站,坐公交,到熟悉的校门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校园还是那个校园。

虽然很长时间没在这里了——一个多月——可在这里毕竟生活了这么久。两年半。从高一到高三,从秋天到冬天到又一个冬天。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一如从前:操场边的白杨树还是光秃秃的,教学楼前的台阶还是那几级,走廊里的灯还是那种发黄的灯泡。唯一变化的或许只有我的心情。

这学期过后,就迎来了人生的一次重要转折——高考。

不是“一次考试“。是“人生的一次重要转折“。这句话说出来很重,但此刻站在校门口,背着书包,看着教学楼,它就是真的。你无法假装它不重。

当我走过教学楼时,这里冷清得很。

寒假刚结束,大部分外地学生还没到——或者到了但还没出门。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没有打闹声,没有“借我支笔““这道题怎么做“的嘈杂。教室的门关着,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一个假期没人擦了。

接着往前走,是篮球场。

篮球场。我们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我站在铁丝网外面,看着那几块水泥地——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缝隙里长出了几根杂草。篮筐还在,篮网有些已经断了,在风里晃来晃去。

虽然已记不清我们所经历的一次次战役——篮球赛、足球赛、训练、分组对抗——但每个人的姿势已经在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老八投篮前会先抖一下手腕,老四罚球前会用手指抹一下鞋底,大哥抢篮板时总是先卡位再起跳,我自己的投篮姿势大概是最丑的——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一刻的我,马上就要去往另一个战场。

从此,这片曾经记载了太多和青春有关的场地,我将很少去涉足。

这难免会产生一丝丝的伤感之情。

但残酷的事实告诉我——比起那些,还有更让人感到悲情的事。

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回到寝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了几个人——老四、老六、大哥,还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自己的床边,正在整理什么东西。

是赵野。

老七。赵野。那个平时话最少、但每次开口都稳得让人安心的赵野。那个学习最刻苦、从来不迟到、从来不逃操、从来不抱怨的赵野。那个我跟他交往并不是很多——因为他在角落里安静地学习,我在角落里安静地写信——的赵野。

他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没有笑。没有打招呼。只是看了我一眼。

然后我才得知——由于学校要求外地的学生要回本地参加高考,和我们相处很久的老七马上就要离开我们,回到原来就读的学校。

政策。高考报名的规定。户口不在本地的学生,必须在户口所在地参加考试。赵野的户口在另一个城市——他高一的时候转来这里借读,但高考必须回去。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望着曾经熟悉的赵野。我们彼此之间经历了太多的风雨:一起搬进寝室的第一天、一起熬夜刷题的夜晚、一起在球场上跑得大汗淋漓的下午、一起在食堂排队打饭时吐槽菜太咸的时刻。许许多多我们曾共同拥有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有欢乐的、有忧伤的。

虽然在一起的时候我并未感觉到他有多么的重要——他太安静了,安静到你会忽略他的存在。他一向沉默寡言,但为人忠厚。学习刻苦。比起寝室其他的几个兄弟——老八的热闹、老四的直爽、大哥的稳重、老六的闷骚——我和他的交往并不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