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玉寿千年

深情可待 东农十三少

望着老七走后留下的空床。

那张床——上铺靠窗的位置。床板还在,草席还在,枕头还在,但人不在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走之前叠的,像他这个人一样:沉默、规整、不给人添麻烦。床头的墙上还贴着一张课程表,上面用红笔圈了几门他最弱的科目——那些红圈现在看起来像一个个句号,标记着他在这间寝室里的最后状态。

心里面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不是单纯的难过。是一种混合的东西——有想念、有不舍、有“他本该和我们一起走到最后的“的不甘、有“他现在在那个陌生学校里适应得怎么样“的牵挂。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杯没搅匀的糖水,每一口味道都不一样。

当我一闭上眼睛——仍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不是幻觉。是习惯。两年多来,每天晚上躺下之前,对面上铺总会有翻身的声响、会有翻书的声音、会有他轻声叹一口气的声音。这些声音已经刻进了这间寝室的空气里。即使他走了,空气还在震动。

于是我突然心血来潮——想着他会不会走得匆忙而遗忘了什么东西。

我就找遍了他的床上床下。

床板上没有。枕头下面没有。草席下面没有。被子里面没有。柜子——他走之前把柜子清空了,里面只剩下几根衣架孤零零地挂着。

床下——我蹲下来,探头往床底下的阴影里看。

那里有一个纸盒子。不大。用胶带封着口。我把它拉出来,拆开——

一本罗大佑的专辑。

不是CD。是那种老式的磁带。封面是罗大佑戴着墨镜、抱着吉他的黑白照片。磁带壳有点发黄了,但标签还在——上面写着歌名:《之乎者也》《恋曲1980》《光阴的故事》《鹿港小镇》……

就是它。就是那首《光阴的故事》。

老七在送别那天晚上唱的那首。那首让我们所有人低下头、让大哥眼神发直、让老八醉了之后哭着跟唱的歌。

他走的时候——居然把罗大佑留下了。

是忘了带?还是故意留下的?

我不知道。但我宁愿相信是后者。他可能想的是:我走了,但这盘磁带留在这里。你们听它的时候,就像我在一样。

那天晚上,我把磁带塞进那个老掉牙的随身听里——就是老八之前借给我听Beyond的那台——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罗大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那种特有的、沙哑的、像砂纸打磨木头一样的嗓音。不是好听。是真实。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活的最深处捞出来的。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地流转……“

我听着听着,睡着了。

睡得很香。真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多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从赵野走的那天晚上开始——不对,从期末考试之前开始——不对,也许从高三开始的那天起,我就没有真正“睡得很香“过了。每天晚上脑子里都转着题、转着倒计时、转着“她今天有没有想我“。

但今晚——罗大佑的声音像一只手,把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点抚平了。然后我睡着了。没有梦。或者做了梦但不记得了。醒来之后觉得整个人是松的、轻的、像刚晒过太阳的被子。

早上醒了之后,状态甚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