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天下午放学。
正常的放学。不是周末。不是考试后。就是一个普通的、四月末的、距离高考大概还有四十来天的下午。夕阳从教学楼西侧的窗户斜照进来,把走廊照成橘黄色。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暖意——但还没到热的时候。
张蕾突然提出来——邀请我去吃饭。
“老弟——你帮了我这么多忙。做姐姐的也该好好谢谢你才对。你就别推辞了——要不然以后我还再怎么好意思求你啊!“
她的语气里有那种“我是你姐你得给我面子“的理所当然。不是撒娇、不是客套——是她真的把这当成一件“该做的事“。就像上次她叫我“弟弟“的时候一样:带着分寸感的靠近。
我本想拒绝。
不是不想去。是——下午放学后那段时间,按惯例是小雪等我、我们一起走回寝室的“固定时段“。如果我和张蕾去吃饭——这段时间的“固定程序“就被打破了。
但我又不好拒绝。她说“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求你“——如果我不去,她以后可能真的不来找我了。而她确实——基础那么差、父亲刚去世、一个人撑着——我如果连一顿饭都不陪她吃,那“弟弟“这两个字就太轻了。
无奈——我只好像校外走去。
二
谁知——在路上竟然遇见了班主任。
老班。我们的班主任。一个平时看起来严肃、但关键时刻会拍你肩膀说“走,打球去“的人。他穿着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夹克、手里夹着一支烟——不是在办公室里,是在校门口往左那条小路上。
我们迎面走过去。
他看见了我们。
然后——他像没看见我们似的——从旁边走过去了。
没有停下脚步。没有打招呼。没有皱眉。没有“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就是——目不斜视地、面无表情地、从我们旁边走过去了。
我们也没主动打招呼。
四个人——不,两个人——擦肩而过。空气凝固了一秒。然后他走远了。张蕾低着头继续走。我加快了脚步。
但那个瞬间——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后背。
他看见了。他肯定看见了。但他选择了“没看见“。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张蕾刚失去父亲、知道她需要一个“弟弟“、知道我们之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在路边、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孩子面前——把一件本来就不算什么的事变成一件“问题“。
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这个“视而不见“比任何训话都重。因为他看见了。他记住了。他会在合适的时候——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处理。
三
吃过饭——回到教室上晚自习。
老秦——不对,是老班——先是例行公事地在教室内转了一圈。
他每次晚自习都这样:从后门进来、慢慢走到前面、看看每个人在做什么、偶尔在某个人的桌子旁边停一下、点点头、再从前门出去。这是他的“巡逻“。
但今天——他转了一圈出去后——又推了门进来了。
直接走到我旁边。
“你——出来。“
我站起来。心里的那根针又动了一下。
出门后——他也没话说。只是径直地向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