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厂是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站。很多人说第一份工作不重要,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第一份工作重要,因为它会塑造你对“工作“这件事的全部想象。我在工厂里待了将近四年,四年足够让一个人从新鲜感走到麻木,从“我在学东西“走到“我在这里浪费生命“。那种迷茫不是突然到来的,是像水渗进墙缝一样,一天一天,慢慢地,把你整个人浸透。你每天看着车间里的老师傅们,他们抽烟、聊天、重复着十年如一日的动作,你知道自己正在变成他们——不是明天,不是明年,是迟早。这种恐惧比任何具体的困难都可怕,因为它不是你能解决的问题,而是你必须逃离的处境。
最终我鼓起勇气转型做销售。这个决定听起来很励志,但真正开始做的时候,一点都不励志。内向的人做销售,每一通电话都是一次自我搏斗,每一次见客户都是一次对自尊的考验。悲观的人做销售,每一天的挫败感都会被放大——客户不回消息,你不会想“可能他在忙“,你会想“他讨厌我“。拿不到订单,你不会想“方法不对“,你会想“我不行“。
那段时间我甚至有过放弃的念头。不是矫情,是真的想过回工厂去。至少工厂里你的付出和回报是线性的,你不会每天面对那种“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虑。销售最折磨人的地方恰恰就在这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单在哪里,你永远在等,永远在盼,永远在自我怀疑。
就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小雪。
高中三年,那时候我迷茫,经常找寻求答案。不是那种带着暧昧的倾诉,更像是一个迷路的人抓住了一个看起来清醒的人,不停地问。她每次都耐心地回我,鼓励我。
九年过去了,我再次陷入了迷茫。而她,仍然是我想找的那个人。
想起二年前,我去北京化工大学学习,在北京见到了她。九年没见,她风采依旧。比高中时漂亮了,可能是会打扮了,也成熟了一些。这些都是表面的变化,真正让我在意的是那种默契——九年没见,坐下来吃饭,像昨天才聊过天一样自然。我们之间没有寒暄的尴尬,没有刻意的找话题,甚至感情的事绝口没提。有些东西放在那里,大家都心知肚明,一旦说破反而轻了。
这一次我再一次想到了两年未见的她,跟她说了我转型做销售的迷茫。跟高中时一样,我带着困惑去找她。但这一次,她没有给我建议。没有说“你应该怎么做“,没有说“你要坚持“,甚至没有说“加油“。她只说了一句:“我预感你明年会开始转运,努力加油吧。“
这句话太轻太玄幻了,轻到如果是一个普通朋友说的,我可能转头就忘了。但她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因为她是那个在高中时就写信鼓励我的人;那个遇到困难总会给我帮助的人;那个曾经一直做梦想娶她的人。她的“预感“不是算命,是她对我的了解——她知道我不是那种会被困难彻底打倒的人,她只是用这句话替我挡掉了一些自我怀疑的声音。
“转运“这两个字,放在今天这个什么都讲逻辑、讲方**的时代,显得很不合时宜。但恰恰是这种不合时宜的东西,在最需要的时候,最能安慰人。因为它不需要论证,不需要数据支撑,它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信任,用一个最朴素的方式表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