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那件事之后,我查了账,又找了几个人聊了聊,确实有问题,不太严重,但也是问题,看在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没追究,让他自己辞职走了。”

“那现在呢?”

“现在我自己抓。虽然累点,但踏实。”

沈南风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你知道吗,诗情去年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爸爸你终于回来了’——就好像我一直不在家似的。”

“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在替一个不值得的人收拾烂摊子,错过的却是我女儿每天问我什么时候回家的时间,钱可以再赚,时间追不回来。”

言行舟沉默了一会儿,也捡了一块石头。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拍了拍沈南风的肩膀。

两个男人并肩站在沙滩上,开始比赛打水漂。

沈南风的手法明显更专业——他小时候在老家河边练过的,石头在浪尖上弹了四下才沉下去,弧线漂亮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言行舟的石头弹了两下就沉了,推了推眼镜说风太大。

沈南风笑着说:对对对,都是风的错。

不远处的沙滩上。

沈诗情终于跑累了,回到沙滩上,一屁股坐在言秋旁边,大口喘着气。

“好玩吗?”言秋递给她一瓶水。

“好玩!”她仰头喝了好几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然后她忽然安静下来,看着夕阳下的大海,看了很久。

海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飘飘悠悠的,她把头发拢到耳后——没拢住,又散下来了。

她重复了三次,最后放弃了,任由头发在风中胡乱飞舞。

“秋秋。”

“嗯?”

“明天还能来吗?”

“能。”

“后天呢?”

“也能。”

“大后天呢?”

“我们在海边住五天。”

沈诗情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像要把这五天的每一天都刻进记忆里。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捡沙滩上的贝壳。她挑了一个纹路最漂亮的,放在手心里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递给他。

“送给你。”

那是一片淡黄色的小贝壳,螺旋纹,边缘被海浪磨得很光滑。

言秋接过来,放在手心里。贝壳还带着沙子的温度,被太阳晒得微微发暖。

“这个也给你。”沈诗情又递过来一个。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她好像在沙滩上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宝库,每捡到一个好看的就要给他看一眼,他面前很快就堆了一小堆贝壳。

小海螺、小扇贝、奇形怪状的石头,还有一块被她认作“宝石”的碎玻璃。

言秋挑了几片形状最好的放进口袋,打算回去之后放在那个专门装糖的铁盒子旁边。

傍晚的海滩安静下来。

夕阳把沙滩染成金色,把海面染成橘红,把沈诗情脸上的笑映得暖暖的。

言秋坐在沙滩上,静静地看着她,手心里握着一片淡黄色的小贝壳。

他想起今天在车上她睡着时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

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我以后要带你去看更多更大的东西”。

想起她捡贝壳时专注的表情。

五岁还没有到,暑假才刚刚开始。

他们要在这里住五天。五天之后,还有下一个暑假。

再下一个。

再再下一个。

海潮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时间的节拍器,不紧不慢地打着拍子。

他手里的贝壳被夕阳晒得温热,纹路在光线下清晰可见。

远处,沈诗情又跑回了水边——她说要再踩几个浪花,趁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

“秋秋!快来!”她远远地朝他招手,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言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往海边走去。

太阳在他身后缓缓下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延伸到了她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