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诺西走来,人群一阵骚乱。离着丈许远,诺西停住脚步,对着夷军摆摆手,道:“退后,把刀枪收起来。”
夷兵们面面相覤,诺西扯下佩刀,掷在地上。曲扎、岩厚见状,忙带着人后撤数步,矛尖低垂不再对着人群。
“我不会伤害你们。”诺西缓缓开口道:“我是长林部的人,和你们一样都是南诏人。”
没有人应声,但人群安静了不少,众人静下来听他说些什么。
“东川城没了,唐军去了磨弥殿,你们能逃去哪里?那些逃走的人没有粮食,能在山林中呆几天?被别的部落看到,只能抓去当奴隶,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话语如同响雷,炸得人群脸色发白,孩童的啼哭再度响起,越添凄惶。
诺西语气越发平静,道:“我不会把你们当奴隶,种地、放羊、修寨子,吃的住的大家都一样,愿意留下就是族人,如果你们要走,我也不强留。”
“你真能让我们走吗?”
诺西点点头,道:“吃完饭再走吧。”
大锅架好,粟米粥“咕嘟咕嘟”翻滚,香味扑鼻、引人垂诞;热粥入肚,汗水直滚,痛快淋漓。
有个孩子喝得太急,呛得咳嗽,诺西蹲下来拍拍孩子的背,没有说话。
旁边的老妇端着抖得厉害,粥泼洒在手上,忙低下头吸吮。
“鬼主,沙呷回来了。”远处有人大声喊道。
诺西站起身,看到沙呷仰着脖子,凉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从敞开的胸膛滑落。卷起的裤腿被荆棘扯得稀烂。
“怎么样?找到了吗?”
沙呷抹了抹嘴,眼神亮起来,笑道:“按鬼主说的,翻过南面那道山梁,趟过一条河,再走五里地就有处山坳,足够大,能够容得下千人。”
“南面山梁是道缓坡,我用矛挖了挖,土够厚够肥,能种庄稼。北面是山崖,有条溪涧流下来,在崖底冲出个深潭,我削了根竹子往下探,打不到底。”
沙呷呵呵笑着,继续道:“有条鱼被惊上来,好家伙,比我小臂还长,白花花的鳞片闪得我眼花。”
“四周都是老林子,不愁建寨子的木材。我稍微往里面探了探,发现有野鸡、野猪。”沙呷眼中兴奋不减,道:“鬼主,我还瞧见几窝野蜂。”
诺西目光越过沙呷,望向莽莽苍山,那里是六百里乌蒙,重峦叠嶂、绝壁深壑,难怪陈石告诉他“进山去”——乌蒙山够大够广,容得下云生部发展壮大。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陈石所说的这十六个字,只要想起,便会在诺西的脑中炸响,如同惊雷滚过山谷,震得他血脉偾张。
诺西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眼前仿佛已浮现出那幅景象:寨墙高耸、梯田层叠、屋舍俨然、人畜兴旺……
目光从远山收回,扫看着寨中景象,一碗热粥下肚,暂时安定住那些百姓。要领着这些百姓和部勇们开创部落,要走的路还很长。
太阳火辣辣地落在身上,诺西紧了紧腰间佩刀,坚定地道:“走,进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