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那名贵族修士，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上前一步，高声道：“道君亲临！敢问道君，如今万域动荡，人心惶惶，难道这便是人道新序带来的结果？旧诸天时代，寰宇虽有规矩，却无这般遍地乱象！”
他言辞看似恭敬，实则句句带着诘问，将世间所有的动乱，全部归咎于人道新序本身。
台下的追随者，也跟着再次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落在林修身上，有质疑，有期盼，也有狂热的敌视。
林修目光平静，扫过台下芸芸众生。
他看见人群之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眼底藏着旧时代留下的伤痕，却又被虚冥残念扰动，生出怀念；有年轻的修士，从未见过旧时代的黑暗，只听闻片面的故事，满心向往；也有不少普通生灵，满心迷茫，分不清何为虚妄，何为真实。
“动乱确实存在，我并不否认。”
林修的声音依旧平和，传遍四方，“可动乱的根源，并非人道新序本身。世间从来没有一种秩序，可以彻底消弭人心的贪念、迷惘与执念。旧诸天时代，看似安稳，那是用剥夺众生自主的权利换来的。”
他抬手一挥，人道道韵流淌而出。
一道道光影虚影，在半空缓缓浮现。
那是旧诸天时代留存下来的记忆残片。
光影之中，浮现出一幕幕残酷的过往：权贵肆意剥夺普通修士的机缘，底层生灵命运被牢牢掌控，生杀大权皆操于至尊与贵族之手；无数有天赋的普通生灵，因为出身低微，终生不得踏上大道；动乱降临之时，底层生灵如同蝼蚁，任由强者肆意屠戮。
这些影像，并非编造的幻象，而是来自虚冥之中收纳的纪元残念，是真实发生过的往事。
一幕幕画面，在星场的上空缓缓流转。
台下不少生灵，神色渐渐变化。
那些亲身经历过旧时代苦难的老者，望着眼前的画面，身躯微微颤抖，往昔的痛苦记忆被唤醒。一部分被蛊惑的追随者，脸上的狂热开始褪去，心底生出动摇。
可高台之上的旧世贵族，却厉声喝道：“此乃虚妄幻术！道君，你为了维护人道新序，刻意伪造旧时代的惨状，蒙蔽众生！”
“是不是幻术，诸位可以扪心自问。” 林修淡淡开口，“你们之中，有人亲历旧世，心中自有答案。”
他目光看向台下人群，“你们向往旧时代的安稳，可你们向往的，是旧时代贵族的安稳，而非底层众生的命运。你们渴望不必承担抉择的痛苦，可倘若命运由他人全权安排，那你们的修行，你们的人生，又算得什么？”
“自由，从来不是只有安逸，它同样伴随着迷茫、挣扎，甚至是磨难。想要拥有自主抉择的权利，便要承受抉择带来的代价。这便是人道之道。”
话音落下，星场之上一片寂静。
可依旧有一部分生灵，执念深重，不肯就此醒悟。
虚冥的残念依旧在暗中扰动他们的心神。那道来自虚冥渊底的隐晦意念，悄然透过星域空间，钻进人群之中，不断放大他们心中的不甘。
“说得好听！可如今乱世四起，我们又该如何生存！” 人群之中，有人高声嘶吼。
“若是没有强权庇护，众生又如何抵御灾祸！”
呐喊声再度响起。
那几名旧世贵族修士，见局面并未完全被林修掌控，心中再度燃起算计。他们暗中交换眼神，准备煽动人群再度爆发冲突。只要场面彻底混乱，就算林修力量至高，也难以兼顾万千生灵。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虚冥方向，一道极为隐晦的意念涟漪，悄然跨越遥远星途，直扑落星城。
这股力量，并非直接攻击林修，而是瞄准了台下的众生神魂。
它要借着此刻人心躁动的契机，将大量生灵的心神彻底搅动，引爆一场大规模的暴乱。一旦数万生灵陷入疯狂，死伤遍地，就算林修可以镇压暴乱，人道道统也会遭受巨大的损伤。
林修心神瞬间警觉。
是虚冥渊底那道古老存在！
它没有现身，依旧躲在遥远的虚冥幽渊之中，借由意念隔空出手。
“小心！”
林修沉声低喝，周身人道天光骤然扩散开来，化作一片浩瀚的光域，笼罩整座落星城星场。
可那道意念涟漪速度极快，已经侵入部分生灵的神魂。
霎时间，人群之中，不少生灵的眼眸骤然变得赤红。
他们的理智被疯狂的意念吞噬，心中的狂热瞬间暴涨。原本只是言语争执，转瞬之间，大量生灵失控，纷纷拔出兵器，向着巡守修士冲去。
“杀！推翻人道新序！回归旧世！”
嘶吼响彻天地。
局面瞬间失控。
巡守修士猝不及防，面对汹涌而来的人群，进退两难。若是出手反击，便会伤及无辜；若是一味退让，巡守的防线便会被冲破，更多人会陷入厮杀。
高台之上的旧世贵族修士，见状大喜，立刻催动自身修为，暗中推波助澜。他们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释放道韵，助长众生心中的狂乱。
漫天的厮杀，眼看就要爆发。
林修眉头紧蹙。
他可以直接出手，以无上人道伟力，瞬间镇压所有发狂的生灵。可那样一来，无数生灵会被道力重创，纵然平息暴乱，却会在亿万生灵心底埋下怨恨。往后，旧世残余势力便可以借此大肆宣扬，说人道道统以强权屠戮众生。
渊底那道存在，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它就是要逼迫林修，陷入两难的绝境。
镇压，会落下残暴的口实；不镇压，任由厮杀蔓延，生灵涂炭。
林修的心神飞速运转。
他一边分出部分道力，隔绝虚冥那道继续渗透过来的意念涟漪，一边看向下方躁动疯狂的万千生灵。
这些人，并非天生恶人。他们的疯狂，大半来自虚冥残念的蛊惑，来自心底被放大的执念。
“人道之道，不斩迷途之心，只破虚妄之惑。”
林修低声自语。
他没有挥出杀伐的力量，而是催动混沌仙葫的本源之力。
悬于他丹田之内的仙葫，缓缓浮现在天穹之上。葫芦口大放青光，一道柔和却磅礴的人道道韵，如同春雨一般洒落，笼罩整片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