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冤家路窄

风离"哦?"了一声,

端着酒盏往他那边偏了偏,一副虚心求教的口吻:“这话怎么说?"

顺势便跟他攀谈起来。

几盏酒下肚,那白面男仆话便密了。

风离又替他添了一盏,他仰头灌了半盏,抹了把嘴,压低声音道:”我家主君最看不惯的就是卢家那位,你别看他天天把什么礼义廉耻挂在嘴边,背地里最荒唐的就是他……"

他越说越兴奋,酒气混着唾沫星子直往风离面具上喷。

风离偏了偏脸,听他又絮叨了几句,才听到一句有用的:

"不过自从他家攀上……咳,我家郎君不得不哄着,这不是,两日后又约了他下值后到碧玉娘子那喝酒……"

“他醉了。”

风离在木台上搁了一块碎银。

三日后,风离戴着人皮面具到了平阚坊中曲碧玉娘子的宅子。

栖云从后门迎出来,两人对了暗号,栖云便塞给她一套小丫鬟的衣裙,又利落地替她装扮好。

栖云被风离放了良,却不肯闲着,知道她要查卢家,闹着要帮忙。

风离便让她到平阚坊碧玉娘子处寻个活计。

许是因她是个哑巴,让人放心,她竟也安稳留了下来,没惹人起疑。

"迟云间。"

栖云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完,随即退开半步,消失在廊道里。

风离接过她早备好的酒壶,脚步轻稳地上了二楼。

碧玉娘子是这里的头牌,除了她,自也有其它伶人。

栖云打听到,卢承远有个极喜欢的伶人,唤作花棠,每次来必点她。

她今日这张人皮面具外还覆了层薄纱面巾,是此处的特色,据说不少恩客偏爱亲手揭了丫鬟的面巾瞧一瞧真容,也算席间一桩消遣。

风离敲门进去,酒气和脂粉香扑面而来。

里面两个中年男人喝得脸红脖子粗,一个歪在榻上,一个坐在桌边。

伶人拨着琵琶弦,调子温婉雅致。

卢承远怀中揽着一个伶人,应是那花棠了,他正面红耳赤地和那大肚男人大倒苦水:“张兄,我父亲若还在……"

他声音哑了几分,低得近乎自语:”卢家何至于此……"

花棠凑到他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卢承远重脸色才有所缓解,手在她腰间捏了一把。

风离眉心突突直跳。

虽然她和卢承远本质上没什么亲缘关系,但承接了卢离的记忆,脑海中那个会将她高高举过头顶、用胡茬蹭她脸颊的年轻父亲,和眼前这个满身酒气、搂着伶人上下其手的男人对上号时,还是觉得荒诞得像一场闹剧。

风离弯身添酒,手"不小心"一滑,"哗"的一声,整壶酒浇了卢承远满襟。

卢承远被凉酒激得打了个哆嗦,脸上的笑瞬间沉了下去,浮起一层薄怒:"放肆!"

风离躬身后退,低头缩肩,一副吓傻了的样子,只微微侧头去寻花棠的身影。

花棠瞥了她一眼,脸上笑意不改,转头便用软语将卢承远拢住,将他的胳膊搭上自己肩头:"奴扶郎君下去整理一番。"

风离忙上前帮着扶起卢承远另一条胳膊。

卢承远搂着花棠,被她几句软话哄得脸色渐暖,嘴里却还不依不饶:“还是花棠温柔小意,我家那疯妇,越发不像话了……"

他摇摇晃晃地被两人搀起来,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叩门声,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卢大人。"

卢承远眼睛一亮,脸上的醉意都消散了几分:"九郎!你可算来了。"

他踉跄着往门边走,边走边和身后烂醉如泥的大肚男人介绍:“张兄,九郎是我的石友,忘年知音,他正与王家那边说亲,算我的半个自家人……”

风离搀着卢承远胳膊的手指一顿,随即泄愤似的一拧。

真是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