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

虞娘隔窗望去,正见葱郁掩映中风离所在的厢房,檐下无声,门扉紧闭。

一个乌铁覆面的黑衣人无声出现,比玄一的嗓音要轻快一些:"师娘,昨夜进翎郎宅子的那个小婢,一直没出来。至于裁缝铺,并无这样的人。"

她顿了一下,目光往厢房的方向偏了偏,"要把舒娘子抓来问询么?"

虞娘抬了抬手:”既然翎郎喜欢玩,就由着他,省得他又闹出别的事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被晨光照亮的石榴树上:"年轻人不知深浅。一只老鼠而已,不值得让曹公费心,尾巴收拾干净。"

黑衣人垂首:"是。"

厢房内,余香尽散。

风离给自己倒了碗茶,压了压惊。

把昨晚到早上发生的事捋完,她便知道,露馅了。

替换翎郎的事发生的本就仓促,在别人的地盘上,初来乍到,毫无根基,被识破是意料之中。

她捧着杯茶,指尖无意识的转动盏沿。

从昨日堂会便能看出,曹公只是平阚坊地面下的天,地面上有“官府”,他们投鼠忌器,至多查到她从夜香车来,追不到卢家,底牌尚还安全。

而如果他们想要她的命,昨晚就该动手了。

想到这里,风离把碗中余茶慢悠悠地喝了下去。

虞娘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她端坐案后,手中茶碗已空,姿态松弛。

“郎君倒是悠闲。”

虞娘停在门槛内一步处,一语双关。

来的是虞娘,风离便觉自己活命的机会从一成升到了三成。

若来的是曹公本人,她怕是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有。

“虞管家请坐。”

风离将空碗搁下,声音带着恰到好处地散漫。

虞娘也不推辞,在对面矮凳坐下,从袖中拿出个信笺来,展开,往风离跟前一推:”老二的生意,我挑了一些出来,请翎郎过目。“

风离缓缓将视线落到信笺上。

信笺是简单的白纸竖笺,上面整齐的写着一排店铺名称,墨迹工整。

最右边一行,是一个被红笔划掉的名字。

笔迹凌厉,几乎划透了纸背,隐约可见红笔下压着"六梅酒肆"四个字,旁边缀着具体方位的小字。

风离眉心直跳。

犹如被人当众揭了面具,赤裸裸地袒露人前,无处遁形。

那正是她打擂的酒肆。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再看第二个。

那是舒娘子所属的宅子。

她服侍完翎郎,本该回去,但因得宠,只需虞娘派人说一声,便可安然留在翎郎的住所,与之相对的,也只需虞娘一句话,舒娘子的命运顷刻颠覆。

第三个,是裁缝铺的名字。

风离捏着空碗,重重闭了一下眼。

"给翎郎续茶。"

虞娘淡淡一扫,黑衣人便上前来,替风离换了一盏新茶。

茶不热不凉,温度恰到好处,风离端起来喝了一口。

虞娘开口:"好胆色。"

风离指腹擦过盏沿:"虞管家武艺高强,必不屑用毒。"

虞娘不置可否:"还是年轻。"

风离将茶盏往案上一搁,唇边噙笑:"至少我猜对了。"

话音落下,室内便安静下来。

晨光从窗牖间一寸一寸地挪进来,落在茶案边缘,又慢慢滑到青砖地上

虞娘抬手。

风离藏在袖中的指尖一紧。

只见虞娘身后的黑衣人无声上前,取出一根细长的线香,就着炉中余烬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