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春花硬塞山药干

寒风顺着村口的老榆树枝桠刮过,卷起地上一层薄雪。

陆青山双手插在中山装兜里,慢悠悠走在屯中小道上。

刚才在东屋被彩英推搡出门,说是炕上酒气冲天,打发他出来走走醒酒。

青山摸了摸鼻尖,面上挂着笑意,步子迈得沉稳有力。

呢子中山装挺括厚实,手腕上机械表滴答作响,透着干部的气派。

刚走到屯西头拐角,斜刺里一扇柴草院门被推开。

“哎呀!青山兄弟!俺远远瞅着像你,还真让你给逛过来了!”

院里走出个俏生生的丰腴身影,正是村里泼辣的刘春花。

春花系着围裙,一双杏眼直勾勾打量着眼前的汉子。

“春花嫂子,大冷天的不在屋里猫冬?”青山止步笑问。

刘春花快步跨过雪垄,一把扯住青山的衣袖:

“好家伙!瞧瞧这料子、这皮鞋,穿在身上比戏台上的干部还威风!”

“听说你在县城立大功,连报纸头版都登了,全村都传遍了!”

“快进屋暖和暖和,跟嫂子好好唠唠县城里的体面事!”

青山身子微侧,笑着推托道:

“嫂子,俺正打算去探望陈书齐老伯,就不进屋坐了。”

刘春花哪里肯依,手上使力,硬把青山往堂屋里拽:

“老伯这会儿正歇着,前些天你给当家的接骨,大恩还没谢呢!”

青山拗不过这股热情,只得迈步进了外屋地。

屋里铁炉子烧得正旺,收拾得干净暖和。

春花麻利地撩起门帘,从炕柜里捧出物什。

那是两串用麻绳串紧的干货,通体紫褐,足有手腕粗细,带着泥土香。

“青山,这是俺当家的前年在绝壁上刨下来的纯野生山药干!”

春花不由分说,抓着沉甸甸的山药干,塞进青山的挎包里:

“这东西最是补气养身!你在县城跑外勤耗精神,拿回去炖肉吃!”

青山见成色极好,推让再三见春花眼圈泛急,便伸手接下。

他掏出两盒没拆封的软包大前门和半袋奶糖,压在木桌上。

“成,嫂子的心意俺收下了。烟给大哥留着,糖留给小疤瘌甜嘴。”

不等春花推让,青山大步走出院子,只留下一道稳健背影。

此时知青点西屋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渣。

女知青赵美兰呆坐在冰凉的炕沿,手里死死攥着信纸。

那是公社信差刚送来的家信,盖着省城邮戳。

信是亲生父母寄来的,字字句句却冰冷如同尖刀。

信里通知她:弟弟要在城里接班进厂,急需大笔钱票娶媳妇。

父母逼她在靠山屯找个有钱的社员嫁了,换两百元彩礼寄回。

更让美兰如遭雷击的是,信封里竟附着一张户口迁移准迁单!

为了甩掉累赘,父母竟强行把她的户籍迁出,要把她焊死在农村!

委屈与绝望将她淹没,窒息得喘不上气。

美兰将信纸攥碎,指甲掐进掌心,咬破下唇渗出血丝。

她抹去脸上的冰泪,心底发誓彻底与无情的家庭决裂。

屯南头土坡前,老退伍军人陈书齐家里飘着烟草香。

八十多岁的老功臣陈书齐刚午休起来,盘在炕头,精神矍铄。

“书齐老伯,青山看您来了。”青山挑帘进屋,摘下帽子招呼。

陈书齐抬眼一瞧,脸上舒展开欣慰笑纹:

“好小子!听说你一身新衣服骑着大杠回屯,快上炕暖和!”

青山脱鞋上炕,接过海碗,喝了口热姜茶。

两人围着火盆,唠起县局的工作,又聊到村里的识字夜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