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王会战(上)

杨师厚立在凹处,连续刺倒两名越过盾缘的梁军。他身旁掌旗官中箭倒下,河西大纛也随之倾斜。

“扶旗!”

一名军校抢上去抱住旗杆,胸口旋即被长槊贯穿。他跪倒在地,双手却仍死死抓着大纛。

第二名军士接住旗杆,又被王彦章一枪扫断肩骨。

杨师厚看见王彦章已经杀到面前,索性将马槊夹在腋下,迎着铁枪冲去。

“王彦章!”

王彦章抬头,看见他甲上河西都指挥使的铜牌,铁枪直刺胸膛。

杨师厚侧身让过枪锋,马槊贴着铁枪向前滑去,直取王彦章咽喉。王彦章后仰半步,以枪尾架住槊刃。两人四周都是推挤的盾手和槊兵,既无处纵马,也没有斗将时的从容,每一招都只求将对方逼退一步。

王彦章膂力更强,铁枪猛地向外一崩。杨师厚虎口开裂,马槊险些脱手。王彦章抢进半步,一脚踢在他胸甲上。

杨师厚连退三步,撞上身后的河西大纛。

宣武军士看见主将得势,齐声大呼。盾墙再次向前,河西阵线中央几乎从中折断。

李业在后方看得清楚,立即命人调亲军上前。杨师厚却已经重新站稳。

他一把扯下头盔,抹去嘴角血迹,回头向最后五百河西亲军大吼:“前军再退一步,后军便无处列阵!河西军随我,把这条路站住!”

五百人齐声应诺。

杨师厚亲自扛起倒下的大纛,带着亲军冲入缺口。河西军士看见主将旗重新立起,原本已经松动的两翼也跟着压了回来。双方在不足五十步的正面挤成一团,大盾破裂,长槊折断,后排军士便拔横刀贴身砍杀。

王彦章又一次冲到旗前。

杨师厚将大纛交给亲兵,提槊迎上。王彦章一枪扫来,他不再硬接,矮身避开,槊锋贴地刺中对方左腿甲片。枪刃没有透甲,却逼得王彦章退了一步。

杨师厚趁势撞入他的怀中,两人连同四周亲兵一起跌进泥地。王彦章弃枪拔刀,杨师厚也抽出横刀。刀锋尚未相撞,双方牙兵已经涌上来,把各自主将拖回阵内。

短短半个时辰,河西军中阵三次后退,三次又被杨师厚带人堵住。

可梁军仍在增加。

丁会所部已从南面展开,开始威胁回咸阳的驿道。刘知俊也沿渭水南岸逼近,与李唐宾骑军互相驰射。朱温的大纛出现在开远门外,更多宣武军正向三桥压来。

李业回头望去,葛从周的中军终于赶到,张归霸所部却还在更西面。凉军虽已陆续铺开,阵脚仍未完全接稳。

这时,长安东北方向升起一道黑烟。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是李克用的信号:河东军已经重新逼近通化门。

李业立即命掌烽官也点起三道狼烟。烟柱冲天而起,远在长安东北的河东军自能看见——宣武主力尽在西面。

不多时,朱温也接到了急报。

“大王,河东军已经夺回东渭桥,正向龙首原推进。通化门外鼓声甚急,守军请调两千人回援!”

朱温抬头看了一眼三桥方向。王彦章已经把河西军逼退数十步,凉军中军却正源源赶到。此时撤兵,先前血战便尽数白费。

“告诉通化门守将,弩矢未尽,城门未破,不得再来求援。”

“若河东攻城……”

“那便死守!”朱温拔刀指向前方,“擂鼓,命王彦章再进!”

宣武中军战鼓骤然加急。

王彦章重新上马。他左腿虽被杨师厚刺中,仍亲自带着八百选锋压向河西军中段。长直军换下破盾,前后两列交替推进。河西军鏖战已久,阵线又开始后移。

杨师厚肩头中了一箭,仍扶着大纛不退。最前两都已经伤亡过半,后队虽在赶到,却来不及填满每一处缺口。

李唐宾数次想带骑军冲击梁军侧翼,都被刘知俊挡住。普通弓弩射在长直军大盾上,只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箭杆。

李业看见王彦章离自己已不足百步,终于抬起右手。

葛从周身后的两百名军士同时掀开车上毡布。

两百具形制奇异的强弩露了出来。

这些弩比寻常军弩更长,也更沉重。弩手以踏环上弦,左右两名辅兵合力绞动,粗大的弩弦发出令人牙酸的绷响。两百支重矢依次放入箭槽,矢头在秋日下闪着冷光。

李业没有让他们向整面梁阵漫射,只把手指向王彦章所在的五十步正面。

“第一列,射!”

弩机齐发。

声音不像寻常箭雨,更像一面巨鼓在阵前骤然裂开。

重矢越过河西军头顶,迎面撞上长直军盾墙。前排大盾猛地一震,紧接着便被铁矢贯穿。箭锋穿过盾木,又钉入盾后军士胸腹,一支重矢竟将前后两人串在一处。

五十步内,梁军盾手成排倒下。

原本严密如墙的长直军,第一次裂开一道缺口。

河西军中爆出震天呐喊。

杨师厚拔掉肩头断箭,将马槊向前一指:“河西军,随我杀!”

王彦章也在缺口中站了起来。他一脚踢开破盾,推开要护他后退的亲兵,厉声喝道:“后队疏开!槊手补位!谁敢退,斩!”

神臂弓装填极慢,第二轮尚未上弦。

两边将士已经踩着满地断盾与尸体,再次迎面撞到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