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连夜取华州

“大王,朱温已经出了灞桥。天子御辇在前,宗室、朝官、宫人、辎车绵延十余里。梁军把不少皇亲、百官家眷夹在行伍中间,河东军投鼠忌器,只能沿官道紧追,不敢放箭冲阵。”

李业看了数行,脸色便冷了下来。

朱温这一手算不得高明,却极其狠毒。三桥一败,他带回长安的残兵尚有六千九百余人,加上城中守卒,可用之兵仍近万人。可他若留下固守,粮草不足,军心又丧,早晚要被凉、代两军围死。于是他裹了天子百官东走,又把御营、宗室与官眷分塞在梁军队列之间。追兵若强攻,刀箭先伤的未必是梁军。

李克用一路咬住车驾,所求的正是天子。朱温拿准了这一点,队伍虽乱,却还没有崩。

“翼圣兄现在何处?”

“已过灞桥,前军正与王彦章所部交手。”

李业俯身抓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出长安以东的道路。

自长安向东,过灞桥,经昭应、渭南,方至华州,合计二百余里。官道贴着骊山北麓与渭水南岸东行。朱温挟持数千宫人、百官,又带着大批辎重,一日最多走六七十里;轻骑沿旧道疾驰,途中换马,一昼夜便能赶到。

华州又绝非寻常一城。

它西接京兆,东扼华阴、潼关,乃东都与长安之间的转运重地。朱温若在这里补足粮草、车马,便能从容退入潼关;若失华州,这支拖着天子百官的败军便只能饿着肚子东逃。

李业把枯枝往华州的位置一截。

“追着车尾砍,砍不死朱温。”

他抬起头。

“取华州。”

李振眼中一亮,当即蹲下身来:“大王是要绕过御营?”

“不错。朱温想用天子挡路,我便不走他的路。”李业点了点地上的昭应

“李唐宾领三百骑,多张旗帜,仍沿官道追赶,叫梁军以为我军主力尚在车驾之后。赵密点效节、陇右两军中尚未参战的健骑一千五百,带三日干粮,随我走骊山北麓旧道。沿途驿马尽数征用,明日午前,我要看见华州城。”

赵密一怔:“大王身上还有伤……”

“三弟在整军,一时脱不开身。华州早一刻到手,便能少放朱温一批兵马出关。”

李业折断枯枝,“备马!”

一个时辰后,一千五百骑由春明门出城,转向东南。

李业没有等大军齐集。他选的全是未曾投入三桥血战的生力军,马鞍两侧只挂干粮、弓箭,连帐幕、锅釜都没有携带,一人双马。

大军绕过灞桥,在白鹿原北缘折向骊山。旧道泥泞,骑兵便下马牵行;到了昭应以东,地势稍平,又上马疾驰。当天夜里赶到渭南时,前军战马已口鼻喷沫。

关键时刻,李业也不在乎什么虚名,直接沿途强征驿站、富家大户马匹,留下个盖了章的借条就走。

相较于朱温,凉军最大的优势就在于骑兵机动性。

一日夜间,竟是疾驰近三百里,硬是抢到朱温斥候之前直奔华州。

就在渭南以东,斥候截住了一名由华州西来的梁军急使。

那人怀中带着朱温牙门令牌和韩建的回牒。朱温命华州预备粮车八十乘、健马五百匹,于次日午时从西门送出;韩建则回报,粮马已经备妥。

李业看罢军令,忍不住笑了一声。

朱温逃得再急,也不可能叫近万人马空着肚子赶往潼关。这八十车粮,正是他给自己续命的东西。

次日午前,华州西门。

刺史韩建披着甲,站在城头向西眺望。

他名义上还是镇国军节度使,可自朱温夺去兵权以后,城中能听他号令的州兵已不足一千五百人。三桥败报昨夜才来,今日朱温又催逼粮马,城里早已人心惶惶。

午时刚到,西门吱呀开启。八十辆粮车接连推出瓮城,赶车民夫不断吆喝,守卒忙着核验车数,城门内外挤作一团。

谁也没有留意到,城西两里外的枯桑林中,数百匹战马已经摘下了嚼子。

赵密伏在林边,眼见最后十几辆粮车也出了城,忽然翻身上马,抽刀大喝:

“夺门!”

两百效节军健骑同时冲出桑林。

华州守卒听见蹄声,再想关门已然迟了。粮车横在吊桥与门洞之间,民夫四散奔逃,一辆翻倒的粮车又将门扇死死卡住。

赵密一马当先,战马踏着散落的粟米撞入瓮城。他挥刀劈翻一名守将,身后骑兵接连涌入。城上弓手仓促放箭,才射倒十余骑,远处便响起了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李业亲领一千余骑,自西面压来。

凉军没有攻城器械,也不在城下列阵。前军一入门,后军便顺势卷进瓮城,沿长街直扑州衙、武库与四门。华州兵眼见凉王大纛进城,哪里还有死战之心?

韩建在城头听见四面高呼“凉王入城”,面色灰白。亲将拔刀请战,他却一把按住了那人的手。

“城外是凉国铁骑,城内尽是我华州百姓。朱温败军将至,纵守住半日,不过替他多死几千人。”

他解下腰间印绶,扶着女墙站起。

“开内城门,降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