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州,大营军帐。
听到手下汇报黑袍求见的声音,杜重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让他进来!”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可那股子压抑的怒火,却让一旁的首席幕僚廖礼都感到一阵心悸。
不多时,帐帘被亲兵掀开,一道消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黑袍,只是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黑鸦军千夫长的威风。
穿着破旧的衣衫,上面沾满了草屑和泥污,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上更是带着一种久居人下的麻木和卑微,只有那双眼睛,在低眉顺眼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罪将黑袍,叩见杜帅!”
黑袍一进帐,便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杜重威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根本懒得开口。
黑袍却好似没有察觉到这股轻蔑,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高声说道。
“杜帅,罪将虽被贬为马夫,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为节度使分忧!”
“依罪将看,西山爆炸之事,绝非工匠失误那么简单,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杜重威的眉毛动了动,依旧没说话,但廖礼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沉思。
黑袍眼角的余光将两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见杜重威依旧不为所动,立刻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双手高高举起。
那是一块被烧得只剩下半截的木制令牌,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一个“雄”字的残迹。
“杜帅请看!此物是罪将在清理西山废墟时无意中发现的!”
“这是...天雄降卒的军牌?”一旁,廖礼看到黑袍手中之物,下意识开口。
“没错!”黑袍加重了语气,沉声道:“那些天雄军的降卒,对杜帅您斩杀其部将之事一直怀恨在心,他们故意在朝廷犒军大典上引爆火药,目的就是想借陛下之手,来打压您,甚至是毁掉您在中原的根基!”
他的眼眶渐渐通红,语气越发沉重,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恳切至极!
杜重威的脸色终于出现一丝变化。
他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黑袍面前,一把夺过了那块令牌眯着眼睛反复看了几遍,却依旧没有开口。
杜重威自然也认出了这军牌就是天雄军降卒的,可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天雄降卒现在都被严格限制活动,甚至相当于关押,他们哪来的机会靠近西山,还搞出如此大的动静?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或者说,是黑鸦军内部出现了叛徒,在帮着一起行事?
就在他思索间。
黑袍察言观色,知道这还不足以完全打消杜重威的疑虑,当即趁热打铁,抛出了另外一个筹码!
“杜帅!这可能还只是那些人发难的前奏啊!”
“您可还记得,当初景陵县的王严超府上,搜出过他私通南楚的舆图和密信?那些东西,如今可都还在复州陆安年以及洛阳那些跟咱们不对付的人手里!”
“罪将斗胆推测,西山爆炸一事,不过是洛阳那些人用来攻讦您的由头,他们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说不定此时此刻,陆安年已经派人,正秘密将当初的人证刘会、张从威等人,押往洛阳!”
说到这里,黑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共情的急切。
“杜帅您想!一旦刘会等人抵达京城,在朝堂之上当面对质,那便是私造火器与通敌谋反两罪并罚!”
“到了那时,纵使陛下有心想着您,也难抵朝堂群起攻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