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回死亡前一天

炜守拙坐在院里编竹筐,编了三回,拆了三回。妈走得早,爷俩相依为命,他从没见过老头这么心浮气躁。

申时三刻——

村西头,一声孩子的惨叫,划破整个村子。

紧接着哭喊声、脚步声、狗叫声,乱成一团。邻居三大爷连滚带爬冲进院子:“守拙!守拙!老马家二小子从树上摔下来了!胳膊断了,快,你家有伤药——”

院子里,死一样地静。

炜守拙手里的竹篾,掉在了地上。

老头缓缓转过头,看着十九岁的儿子,像看一个陌生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罗盘。”炜杰说,“还有一双眼睛。”

他说的是实话。就在惨叫响起的前一刻,他眼角的余光里,村西头的方向,有一缕极淡的黑气,腾起来,又散了。

这本事是上一世炜守拙死后,他在痛苦里熬出来的。望气,见人将死。只是上一世,他望见那缕黑气的时候,挂在炜守拙的头顶——

他没看懂。等看懂,已经晚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看错第二次。

“所以爸,”炜杰站起身,走到老头面前,比老头高出了半个头,“现在,能信我了吗?”

“明天周家那趟活——”

“是个局。去了,就回不来了。”

炜守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最后,老头走到门口,朝村西头喊了一嗓子:“他三大爷!跟马家说,伤药在我柜子里,自己拿!”

喊完,他回屋,把那件中山装,挂回了钉子上。

“行。”老头说,“明天不去了。”

“不过小杰——”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有惊,有疑,还有一点炜杰两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像害怕,又像骄傲:

“你今晚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

“一个字,都不许漏。”

——

窗外,暮色四合。

而在一百多里外的县城,周家小楼的灯亮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师爷模样的人,正低声向主位上的中年人回话:

“周老板,都安排好了。明天只要炜守拙上了山,看了那块地——后面的事,就都在咱们的局里了。”

中年人“嗯”了一声,把玩着手里两个核桃。

“他要是不来呢?”

“不来?”师爷笑了,“周老板,五百块,庄稼汉两年的嚼谷。这世上,就没有钱请不动的风水先生。”

灯下,中年人抬起脸。

三十八岁的周鸿燊,还很年轻,眼睛里还没有古井,只有野心,烧得正旺。

——

同一个时辰,炜家小院。

炜杰帮着爸收拾碗筷,一抬头,浑身的汗毛忽然竖了起来。

院门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灰布衫,低着头,浑身湿淋淋的,水顺着裤脚往下淌,在干土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七月的天,那人白得像泡了三天的纸。

炜守拙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进了屋,什么都没看见。

那人缓缓抬起头,望着炜杰,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炜杰看懂了那个口型。

两个字。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