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楼主

“错。”常伯摇头,“是债主。炜先生,楼里看了你一个月——青龙河救人,你救了仇人的打手,田水生案,你走国法,不走私刑。你讨债的方式,楼里没有。所以第三件事——”

老者侧了侧头,像在听身边灯笼的火苗说了句话,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方锦盒,推到桌子中央。

“楼里收着一样东西,收了一百年,谁也看不透。何镜堂说,你有一双好眼睛。楼主的意思——请你,替楼看一眼。”

锦盒打开,红绒布上,卧着一块石头。

拳头大,黑灰色,看着普普通通,像河滩上随手捡的。

炜杰运起望气——

只一眼,他如遭雷击。

寻常物件,气如烟如雾;这块石头周身的气,却凝成一道笔直的光柱,沉沉地扎进地底,像一根钉子,把什么天大的东西钉在了这片土地上。他两辈子望气,只在一种地方见过这种气象——

上一世,国家绝密工程的奠基石。

“这是……”

“鹰愁涧,一号样石。”常伯缓缓道,“六三年,勘探队送省局的原样,半路失窃,楼里花了三条人命的价钱,才把它截回来。炜先生,这块石头对应的矿脉,前些日子,周鸿燊给港商报了个价。”

“他要卖。”炜守拙腾地站起来,“卖给外面?!”

“一座能装进国运的矿,他想换成港币。”常伯闭着眼,一字一顿,“楼主的意思——田水生的债,你已经替他还了一半。这一桩,不是一个人的债——”

“是一国的债。”

院子里,上千盏灯笼静静地亮着,没人说话。

良久,炜杰把锦盒轻轻合上,推了回去。

“常伯,话带给你们楼主。”他说,“债我认。但我不进玄鉴楼,不收楼里的灯,也不替楼里收账——我讨债,用我自己的法子。”

“好。”常伯竟不恼,抚掌而笑,“何镜堂说你不会入楼,楼主不信。看来他比楼主识人。”

老者站起身,送客。走到院门口,这位瞎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管家,忽然顿住脚,侧过脸,空洞洞的眼窝正对着炜杰。

“最后,楼主私人的一句话,不收钱。”

“楼里百年,收过三桩最怪的秘档。三个带着前生记忆,回来的人。”

“小友——”常伯的声音轻得像灯笼里的烛火,“楼主说,你身上,有他们的味道。你是第四个。”

“想不想知道,前三个——”

“都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