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谁先改

沈夜说,不记得才要紧。

他说,取走的时候人是不疼的。

他说,疼的是旁边记得的人。

林小雪听完这一句,把手按在自己的眼角上。

那一块地方今天烫过两回。

沈夜说,别按。

他说,按了就把坐标压进去了。

林小雪把手放下。

沈夜说,你那一页我看过一眼。

他说,那个数还会加。

林小雪说,会加到几。

沈夜说,不知道。

他说,我只知道它一直往上走。

沈夜把凳往后推。

他站起来的时候,桌子晃了一下。

第二拨人把长凳放下了。

长凳摆在桌子右边。

凳面上刻着一行数。

数从一头排到另一头。

排到中间的时候,数断了一节。

沈夜说,这一节数是谁擦的。

零号说,擦的人手上有白灰。

沈夜说,又是刷墙的。

他往凳子那一头看。

那一头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手里捧着一个小钟。

钟面上的针不动。

他隔一会儿就把钟翻过来看一看。

沈夜说,你的钟停了。

那人说,没停。

他说,它只在有人的时候走。

沈夜说,现在这里有人。

那人说,现在走的是别人的时候。

沈夜说,什么时候走你的。

那人说,等有人替我。

他说完,把钟扣在膝盖上。

沈夜往凳子另一头看。

另一头还有两个人。

他们的手里也各捧着一个小钟。

三个钟的针都停在同一个位置上。

沈夜说,你们的钟是哪来的。

捧钟的人说,是自己身上的。

沈夜说,自己身上怎么会有钟。

那人说,入账的时候就有了。

他说,钟走一格,人就少一格。

沈夜说,少的是什么。

那人说,少的是还能被取的东西。

沈夜说,取完了呢。

那人说,钟就停住。

他说,停住的人还坐在凳子上。

沈夜说,这样坐着算活着吗。

那人说,算。

他说,凳子上的人不会死。

他说,只是再也不会有人来替他。

沈夜说,替的人来了会怎么样。

那人说,替的人坐下,我起来。

他说,我起来就能走。

沈夜说,走得出去吗。

那人说,不知道。

他说,走了三个,没一个回来过。

沈夜把这三句记住。

他记住的是那句,走了三个。

沈夜回过头看那张桌子。

坐着的那个还在写。

他写的时候,左手压在纸上。

压的位置在纸的右下角。

他写完一行,左手往上抬了半寸。

抬的时候,他用指头在纸上蹭了一下。

蹭过的地方,一个小数变了。

沈夜看得清楚。

原来的数是一个四。

蹭过以后是五。

沈夜说,你改了。

坐着的那个抬起头。

他说,你看见了。

沈夜说,我看见你把四改成五。

那人说,四写错了。

沈夜说,错的是你的手。

那人说,我这一家只记。

他说,记错了要还。

沈夜说,还什么。

那人说,还一格账。

沈夜说,那你改过多少格。

那人没有答。

他把笔放下。

他说,你比三年前看得清。

沈夜说,三年前我也看过你。

那人说,你没看。

他说,三年前你没有坐在这边。

沈夜说,我坐在哪边。

那人说,那边。

他抬手指了指白墙。

他说,坐在墙里面。

沈夜说,墙里面坐的是名字。

那人说,名字也要有人看着。

他说,看名字的人不能出来。

沈夜说,那我是怎么出来的。

那人说,有人替你坐在里面。

沈夜听完这一句,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桌上的纸重新翻开。

他翻到自己那一页。

那一页上名字后面是空的。

他把纸举起来对着灯看。

纸的背面上有一道压痕。

压痕的形状是一只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