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季妙涵默不作声只是出神,腊梅终究不忍心,道:“也许粉桃只是受人蒙蔽。”
季妙涵看了她一眼,慢慢道:“受人蒙蔽?她也不想想,若非她有利用价值,大少爷怎么会看上自己妹妹的丫头!”她抑不住心底翻腾的情绪,面上带出了一丝冷凝。
轻灵想了想,小心道:“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
季妙涵的面容渐渐平静下来:“找人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要来向我汇报!”
轻灵恭敬道:“是。”
腊梅却偷偷擦了擦眼泪。季妙涵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腊梅,我知道你和她自小一块,感情很要好。”
腊梅擦掉了眼泪,面上却多了一丝坚定:“小姐待奴婢们这么好,粉桃却还这个样子,实在是太不知感恩了。奴婢晓得轻重,小姐放心就是。”
季妙涵顿了片刻,才缓缓道:“看来,大哥是要为大妹妹出口气了。”她望向窗外,一株梅花正独自盛放。不由低低叹息,“你平常莫要露出异样,他们马上就要有所行动了。”
腊梅道:“奴婢明白。”
季妙涵低头继续吃饭,心中却将整件事情串起来想了一遍。皇皓为人高傲,居然纡尊降贵看上一个丫头,是要利用粉桃来对付自己?可皇皓不是傻瓜,他不会重蹈玉儿那件事的覆辙,那么,他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粉桃果真日夜赶工,随后将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送去了大少爷的修竹园。
季妙涵看在眼里,却只作什么都不知道,在人前也是绝口不提。只是很快,她借口荷包分量太轻。又送了一块青墨水玉的砚台过去。粉桃一无所知,只是对又多了个机会见大少爷而雀跃不已。
很快便到年节,主子们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丫头妈妈们也便越发卖力干活,希望主子能多给些赏赐。
这一日,老夫人身边的石婆子亲自领了师傅过来:“应梦小姐。老夫人吩咐开了库房,将以前存着的不少好料子都取出来给小姐们做衣裳。”
季妙涵笑起来,道:“我那里还有上次大哥带回来的料子――”
石婆子笑道:“统共不过四匹,两身衣裳罢了,这一回老夫人要给小姐们各做十六套衣裳,应梦小姐不必推辞,过来挑吧。”
说着。她吩咐人将箱子抬上来,满满一箱子的绫罗绸缎,虽然比不上皇皓带回来的那些,却也是上品。
季妙涵笑了:“妈妈您最有眼光,帮着我挑一挑吧。做哪样的质地?哪样的颜色好。”
石婆子并不推脱,低头挑了不少颜色出来。然后笑道,“小姐皮肤白,什么颜色都好看,不过年庆的时候宴会多,小姐身上的颜色要亮一些。至于亵衣、亵裤,鞋袜,一路配下来,也就差不多了。”
季妙涵听着点点头,道:“如此就多谢妈妈了。”说完,她转头看见粉桃正站在桌边上,便状若不经意地让粉桃送石婆子出去,等她们二人走了不多会儿,腊梅进来回禀道:“小姐,您原先预备下的给石婆子的银锭子,被粉桃偷偷换了。”
季妙涵眉头一挑:“哦?换成了什么?”
腊梅低下头:“一串铜钱。”
季妙涵气极反笑:“她倒是会为我省钱!”
石婆子是老夫人身边最重要的亲信,万万不可以得罪的,偏偏粉桃竟然将季妙涵一早准备好的银锭子换了,这是什么居心!轻灵皱起眉头,道:“小姐,这样一来,石婆子只会觉得小姐小气,不会做人。”
这还是轻的,粉桃故意在老夫人身边最亲近的妈妈跟前表现出自己囊中羞涩,绝不仅仅是为了让石婆子不高兴!季妙涵又问:“还说了什么?”
腊梅深吸一口气,如实回答:“粉桃说,小姐最近花费太大,实在是捉襟见肘,顾不过来了,请石婆子宽恕则个。”
季妙涵沉思了片刻,嘴角蕴一抹淡淡的笑,突然道:“看来,她是要为大哥尽忠了!”
腊梅和轻灵对视一眼,心中都是困惑。粉桃这样做,肯定是经过大少爷的授意,可是大少爷又为什么要这样呢?让别人觉得应梦小姐刻薄小气?不,不会这样简单。可是再往深一层去想,她们却都想不出来了。这时候,就听见季妙涵道:“主仆一场,她这样想做大哥的枕边人,我便帮她一把吧!”
第二日一早,季妙涵刻意晚了半个时辰,才带着粉桃和腊梅去向老夫人请安。经过茶房,她按照往常的惯例泡了茶,这才带着粉桃进屋子,把腊梅留在外面。
粉桃本就喜欢露脸儿的,又想着只要进去了一会儿准能见着大少爷,不免喜形于色,腊梅却暗暗叹了一口气,垂下了眼睛。
小姐,已经给了粉桃数次机会,算是仁至义尽了。
大夫人正坐着,和一旁的皇皓轻声说话,皇莹莹则梳着云髻,穿玉色亮缎上衣,金碧刺绣牡丹纹十二幅长裙,显得婀娜多姿,只是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便硬生生的把屋子里所有小姐们的风头都压了下去。
季妙涵微微一笑,走进去给老夫人行了礼:“老夫人万福。”
老夫人见到她。语气里先就带了几分笑意:“佛经可抄好了没有?”
季妙涵笑着从粉桃手中接过佛经,道:“正是昨夜里抄好了,赶着今早送来给您。”
老夫人看见她眼下的乌青,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佛经哪天都能抄。不要熬夜。”
皇莹莹听着,眼睛里就露出一丝鄙夷的神情。在她看来,季妙涵的字写的勉强算工整,琴棋书画也不精通,吟诗作对那更是生疏得很,不能在众人面前露脸,也就只配给老夫人抄抄佛经了,偏偏这老太太还就吃这一套。
季妙涵笑着点点头,转身奉上一杯自己刚刚冲泡的茶,老夫人不着急喝。只是先放在一旁。
皇皓目光凝起,眼睛落在粉桃的身上,粉桃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对他点点头。皇皓的唇畔,扬起一丝笑容。
老夫人与季妙涵仿佛心有默契一般。自说自的,倒把大夫人等人晾在一旁。这样一来,皇莹珠看着很不悦,别过脸对皇莹莹道:“大妹妹,听说二叔昨日出门回来,送了你一对红宝石耳坠,太阳底下还会变色。是不是?”
皇莹莹微笑道:“是会变色,听说是异国使臣进贡的。”
皇莹珠便露出羡慕的眼神,李常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皇莹菲则道:“改日大妹妹一定要拿出来给我们欣赏欣赏。”
皇莹莹点头道,故意看了季妙涵一眼,道:“你们俩不是也各收到一只宝石镯子吗?对了应梦。二叔送了你什么?”
皇保压根忘记了季妙涵的存在,出门几日,连根草也没给她带,皇莹莹这是明知故问,要看里应梦在众人面前失态。
季妙涵微微笑道:“二叔平安归来就是给应梦最好的礼物了。我不求旁的。”
大夫人听了,心头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慈爱的神色:“应梦真是懂礼数,你们也要跟着多学学!”
老夫人摸了摸佛经上面工工整整的字,淡淡道:“正是如此。”
大夫人脸上,突然笑不动了。
季妙涵看了一眼眉眼平静的皇皓,突然道:“说到礼物,不知应梦送过去的回礼,大哥可还满意?”
皇皓一怔,顺口道:“那荷包倒是漂亮的――”
季妙涵眼睛眨了眨,映出流光千转百回:“荷包?妹妹从未送过什么荷包啊!”
众人都被说得一愣,粉桃脸色微微一变。
皇莹莹敏锐地嗅到了不对劲,连忙道:“妹妹真是糊涂了,自己送的东西都忘了。”
季妙涵黑白分明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惊奇:“大妹妹,我回给大哥的是一个青墨水玉的砚台,”随后,她的眼睛落在皇皓腰间那个漂亮的鸳鸯荷包上,道,“大哥说的不会就是这个荷包吧?”
皇皓面色为之一变:“既然应梦没有送,那便是我记错了。”
季妙涵却已经走近了他,突然指着他腰间荷包,惊讶道:“哎呀,这荷包不是粉桃的吗?”随后,她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粉桃,道,“你的绣活和平城皇家二小姐的香巧绣是一模一样的,针脚细腻、配色鲜艳,咱们丞相府还没有第二个人能绣出来。”
众人吃了一惊,李常茹捂着嘴道:“这是怎么了,大堂哥的身上怎么带着一个丫头做的荷包?!”
老夫人的脸色沉下来,悄悄借着主子的名义送荷包,这丫头的胆子也太大了!
粉桃脸色刷的变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奴婢,奴婢是按着应梦小姐的吩咐才去送的荷包……”
季妙涵看了一眼那个荷包,叹了口气道:“你若是和大哥两情相悦直说就是,何必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我是大哥的妹妹,就算要送荷包,也该送鹏程万里或者金蟾折桂,送个鸳鸯戏水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