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
楚云霄嗯了一声,回到庙门口坐下。萧渡把火堆拨了拨,加了两根枯枝。范暄妍回到角落的干草铺上躺下。
秦墨在庙门边坐了一会儿,没睡。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灼痕比昨天又深了。暗紫雷火融合三种力量的代价在慢慢累积。经脉里那几条最细的支脉已经开始排斥。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不能再乱用了。至少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
庙外的夜色很重。远处的山影叠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
天亮之前还下了一阵薄雨。雨滴从破洞漏进来,把火堆浇灭了一半。
萧渡缩在墙根打了个喷嚏。楚云霄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丢到他身上,动作很随意,像扔块抹布。
萧渡没醒,拿外袍蒙了脸,翻了个身,继续打呼。
天蒙蒙亮的时候,秦墨出去转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回来的时候,范暄妍已经不在铺上了。
她的鞋放在庙门口。
秦墨往庙后走。
破庙后面有一条窄溪,水浅得能看见底。溪边的石头上落了一层露水。
范暄妍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把头发散下来,用一块湿布擦着后颈。
她侧身对着他。衣襟换过了,但外衣还没系好,领口松松垮垮地搭着。
晨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打在她的侧脸上。水珠从发梢滴落,顺着脖颈往下滑,没入领口。
秦墨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没出声。
她低头把湿布绞干,抬手把头发拢到一边。那三缕银白在黑发中间格外扎眼。
她的手指碰到银发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擦。
秦墨等了好一会儿。
等她把头发绾好了,衣襟也系好了,他才轻咳了一声。
“该走了。”
范暄妍从铜镜里瞥见他。
“你站那儿多久了?”
“刚到。”
她“哦”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故意把头甩了一下,湿发梢上甩出来的水珠溅了他一脸。
秦墨抹了把脸。
她笑了。很轻。嘴角先弯,然后眼睛才跟上来。
是范暄妍的笑法。不是月神的。
秦墨也笑了。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把破庙里的痕迹清理干净。
秦墨最后一个出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庙里。
满地碎泥。裂成两半的神像。被太墟圣宗抹掉的半句话。
万宝商会的庇护令。冥府的黑火。还有那块新融合的前世遗骨。
天阙城这趟浑水,比他想的要深。
但不去不行。
驮马还在庙外等着。瘦归瘦,脾气挺大,朝萧渡打了个响鼻。
“嫌弃我是怎么着?”萧渡拍了拍马脖子,“你也是被万宝商会嫌弃的货,咱俩半斤八两。”
楚云霄翻身上车,把缰绳牵过来。
“上车。三百里路,别磨蹭。”
驮马迈开步子,四个人的影子被朝阳拖得老长。
秦墨走在车旁边,手搭在车沿上。
怀里那张地图上,天阙城的位置被金若兰画了个圈。
圈边那行小字他又看了一遍——
“半月后天阙城有大事。别迟到。”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去。
来不及迟到了。大事已经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