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潮顶换人,哨响认亲

午时前一刻,潮头顶到了最高。

秦川分了两路人。孙氏兄弟盯内湾那条修补船,他带周美玲驾舢板出湾,迎真船。

临走前,他把许文静和林秋月留在滩上。撂给许文静一句话:“账在你眼里,人在我手里,谁也丢不了。”

许文静咳了两声,把闰月暗账塞进贴身衣袋,按了按。“丢了账,我跟你没完。”

“丢不了。”秦川心里补了半句,账丢了,你第一件事不是跟我没完,是自己先跳海捞去。

舢板出去二里水,真船到了。船头站个老者,隔着水喊验号。

秦川吹了三短。

对面静了半晌,静得能听见船板渗水。然后一句压得极低的话飘过来:

“三短是死号。给死人收账才吹的。活人接头,两短一长。”

秦川后颈一凉。

沈水生。连生死号都给他埋了坑。刚才那三短要是吹对了规矩,这船掉头就走,他连人影都摸不着。

面不能变。他当场改口,嗓子里压出点不耐烦:“老点灯的去年冬天换了规矩。你不知道?说明你三个月没来过。”

对面没接话。船却慢下来了,往这边靠。

吓住他了。秦川心里落下一块。三个月没来,怕的就是被人知道自己断了线。

老者还要验手印,验“沈先生”的。这个秦川早有准备。提审那天他留了心,用印泥拓过沈水生的右手掌,就折在怀里。此刻按在货单上,递过去。

老者凑着煤油灯看了三遍。看了三遍才摆手放行。

秦川盯着那三遍,心里冷笑。假手印糊弄人,糊弄的不是眼睛,是心虚。他怕自己三个月没来这件事露馅,比怕手印假多了。

船上下来接头的正主。

佝偻一个老头,背着手,走路先外后内,左肩塌着。

秦川认得这张脸。

哑叔。码头上补了半辈子船的哑叔。白天还蹲在滩边帮人缝帆,谁家船底漏了都喊他。

心里翻江倒海。秦川脸上没动。原来问过潮水、绕过冷库门口的,是这么一张谁都不会防的脸。

哑叔没接货。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罐,火油。比划着,指冷库方向。

不是提货的。是烧货的。

秦川反手扣住他手腕。扣住的同时,心里猛地一沉,冷库的封条昨夜就动过手脚。他当时只当是封得不严。

里头早泼了油。烧货,捎带烧账。一石二鸟。

“孙满江!冷库!”

人扑过去,火没烧起来。泼空的油桶上拴着一截红绳。秦川捏起来看了看,跟清晨那箱扎尾鲈鱼的红绳,一个结。

封口的鱼,封口的火。都是一个人的手笔。

同一刻,内湾那条修补船帆升满了,直扑望魂礁。

林秋月在滩上拨算盘的手停了。“半炷香后沙脊露头,谁也过不去!”

周美玲没等第二句,扎进泥滩就跑。鞋是秦川钉的,防滑钉咬着烂泥,一步一个坑。她心里就一件事:礁下绑着的那个人,是唯一知道全部底细的活口。死一个,二十年的账死一半。

她割断绳索,背起半昏迷的沈水生往泥滩深处拖。修补船压着浪头追,眼看到嘴——

船底“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