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聚会这种事,在洛阳城里并不少见。
以往基本上每个月,各大世家的家主、朝廷要员以及年轻一辈的翘楚们,都会挑个风雅的大宅聚上一聚。
一方面是交流交流感情,维系一下顶层权力的小圈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互通朝政有无,商讨接下来的党同伐异,方便在朝堂上共进退。
但像今天这样,把清河崔氏那宽敞的祖祠都塞得闷闷乱乱、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的场景,着实是百年难得一见。
宽阔的大堂里,座位早就被各家长辈占满了。
许多往日里呼风唤雨的年轻子弟、甚至是从三四品退下来的官员,此刻都只能憋屈地挤在柱子旁边,手里端着茶盏,站着品茗。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
毕竟就在几天之前,这满堂的显贵刚刚被萧铁胆一口气全给炒了鱿鱼。
大家现在都是无业游民,一天天的闲得发慌,不聚在一起开个失业者大会,还能做些什么呢?
“砰!”
坐在首位的崔家老太爷,猛地将茶盏砸在桌案上,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萧家父子,当真是不折不扣的边关莽夫!行事毫无章法,视祖宗规矩如无物,简直是随心所欲到了极点!”
他气得胡子直抖:
“他真以为坐上了那把龙椅,百官唤他一声陛下,这天下就真的姓萧了?没有我们世家门阀点头,他那江山就是个空壳子!”
“崔老息怒,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坐在左侧的,正是昨日在朝堂上带头逼宫被摘了帽子的左都御史王渊。
他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冷笑一声:
“他这事儿,做得确实是过了火,愚蠢至极。”
“他以为治国是什么?还当是在他发迹的那个破落拒马城呢?以为靠着手里那几万的兵马,就能把天下给治明白了?”
下方,一名站得腿酸的年轻世家子弟忍不住开口问道:
“可是王大人,各位长辈……如今皇上用那些寒门学子顶了咱们的缺。听说洛阳城里还冒出了一些新晋的家族,隐隐有跟咱们分庭抗礼的架势,这可如何是好啊?”
“哼!分庭抗礼?就凭他们?”
王渊不屑地嗤笑出声:
“一群泥腿子,能有什么根基?放心吧,诸位该吃吃,该喝喝,只管安心在府里等着便是。”
“要不了半年数月,等各地政务瘫痪,内忧外患齐齐爆发,那皇帝老儿自然会察觉到这天下离不开咱们!”
“到时候,他自会拉下那张臭脸,亲自来求咱们回去复职!”
“王兄所言甚是!”
另一位被罢免的地方要员立刻高声附和,满脸嘲弄:
“老夫曾在北方偏远小城任职。”
“那地方水深得很,讲的都是十里不同音的方言土语,乡野间认的也都是宗族的规矩!”
“新官上任?没有咱们这些老资历在其中打通关节、教导规矩,那些只会死读书、连五谷都不分的穷酸秀才去了能做什么?”
“只怕连税都收不上来一两!他们真当只要卷子写得好,就能把这地方官给当明白了?”
“哈哈哈哈!是极!是极!”
“一帮书呆子,怕是去了地方,连县衙的大门朝哪开都找不到!”
一时间,祠堂内爆发出一阵欢乐的哄笑声。
众人纷纷举杯,站着的、坐着的,皆是满脸轻松地品着茶。
在他们面前,仿佛已经看到了几个月后,萧铁胆带着萧白,卑微地来到崔宅门前,哀求他们回去做官的场景。
气氛那叫一个其乐融融,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