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氛围有些微妙。
耶律蒙托讪笑着起身,想要解释一番,“弥补”此次欺瞒之举。
翁一却笑着摆手。命人重新奉上新茶、端上糕食,品茶小憩,舒缓氛围。
见种铭文的心绪渐渐平复,翁一吩咐道:“种大人,接下来便由你代为问话。我心中关切什么,你应该明了,无需我多言,自行把握即可。”
“喏!属下明白!”种铭文郑重拱手领命,随即直面耶律蒙托,开门见山问话。
“蒙托兄,数年来,你们部族一路向西、历经苦战,敢问国主耶律大石大人,如今身体康健与否?精神状态如何?”
耶律蒙托端正坐姿,从容回话:“多谢关切,我家国主体魄硬朗,斗志昂扬,并无大碍。”
“请问,国主如今可曾定下储君或是确立接班之人?”
耶律蒙托闻言微微迟疑,语气含糊:“此事……尚无定论,国主未曾明确下诏。”
“国主今年年岁几何?”
“五十有三。”
“当下西辽治下,子民户数、人口总数、可战军士,各有多少?”种铭文步步紧逼,问及国力根基。
耶律蒙托略一思忖,答道:“治下子民百万有余,可战军士二十万众,其中精锐骑兵十万有余,战力充足。”
种铭文朝翁一郑重拱手,明确道:“回禀殿下,属下断定,西辽此番并无与我大宋真心结盟、赤诚合作之意。
使者言语中刻意隐瞒实情、虚夸国力,意在拔高自身筹码,博取更多大宋助力。”
耶律蒙托闻言心头一堵,满是气恼。
他身为耶律大石亲侄儿,早年与种铭文有过数面之缘,也算旧识,本以为二人有几分旧情铺垫,对方会留几分情面。可万万没想到,种铭文铁面无私,全然不顾昔日情谊,丝毫不留情面,当场拆穿自己的虚言粉饰。
可临行前,叔父耶律大石再三叮嘱,此番出使大宋,务必稳住局面、达成共识,万万不可意气用事、错失良机。身负家国重任,他纵然满心气恼,也不敢耍小性子。
耶律蒙托暗自苦笑,早知道这般尴尬难堪,方才说什么也不能让沐婉先行离去。有她在场,好歹能借着儿女情长缓和氛围,有个台阶可下,可如今孤身在此,甚是尴尬。
翁一很满意。
他满意的,并非西辽虚实参半的局势,而是种铭文的临场表现。
头脑清醒、心思缜密、目光毒辣,不被虚言迷惑、不被旧情裹挟,问话直击核心、切中要害,对耶律大石其人、西辽立国局势、各方利弊都有着极为深刻的认知与判断,心性沉稳,杀伐有度,堪当大任。
“种大人,劳烦你再问询一番。此番问话,稍稍客气一些。毕竟宋辽两国早晚皆是盟友一家人,何须分毫必争,对吧?”
一语双关,意味深长。
厅内众人会心而笑,氛围再度松弛。
种铭文收敛锋芒,轻声问询:“蒙托兄,实言相告即可,国主如今身体当真康健?”
耶律蒙托坦诚相告:“铭文,不虚瞒你,国主体魄尚可、无有重疾,只是四面皆敌,日夜忧心国事,夜间睡眠极浅,常做凶险噩梦,次日晨起便精神萎靡、心绪不宁,长久如此,身心损耗极大。”
种铭文微微颔首,了然于心:“身处虎狼环伺、四面皆敌的绝境之地,日夜紧绷、忧患重重,能安然安睡才是怪事。蒙托兄,西辽如今嫡系可用骑兵,当真有十万之众?”
此话问得直白,戳破了对方的虚夸。耶律蒙托无奈苦笑,不再隐瞒,如实交底:“嫡系亲卫精锐骑兵,仅有两百;余下族人拼凑整编,堪堪六百骑。一路西行、辗转苦战,所幸损耗不多,沿路收拢溃兵、流民、部族壮丁两千余人,打散整编之后,勉强组建了三个千人队,战力参差不齐、尚未磨合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