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筹谋

千金散 青鹤上

沈正清忙道:“是,是小女明珠。不懂规矩,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盛王“嗯”了一声,没有再提让她走的话。

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流连在她身上。

“沈正清,”他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温和了几分,“你方才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可我怎么听说,京兆府那边还在查?”

沈正清一愣:“京兆府?”

“那个推官,叫郑庸的。”盛王慢慢说,“他手里攥着你女儿的事,也捏着那个妇人,他若往上头递一份状纸,你女儿的名声就真的完了。”

“你方才说,你已经处置了?”

沈正清额头渗出汗来。

他确实能想法处置了春鸿,可他没法处置郑庸!郑庸是官,还是京兆府的刑名推官,手里有实打实的证据。

他若是要闹起来,沈家拦不住的。

“王爷的意思是……”沈正清试探着问。

盛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了笑。

他的目光又转回到沈明珠脸上。

沈明珠还站在门口,低着头,双手绞在身前,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的侧脸被窗外的暮色映着,线条柔和,皮肤白得发光。

即便未施脂粉,那张脸也美得扎眼。

盛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韩三。”盛王唤了一声。

韩管事快步进来,躬身候命。

“去,叫人给京兆府递句话。”盛王说,“就说沈家的事,是家事,不必闹大。那个推官郑庸,叫他安分些,若再折腾,就让他挪个地方。”

韩管事应声退下。

沈正清愣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连忙起身长揖:“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盛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沈明珠身上,这一回停得更久了一些。

沈明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渐渐泛起一层薄红,却又不敢躲,只低着头,把唇咬得更紧了些。

“你女儿,”盛王开口了,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生得不错。”

有些像那个人......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盛王靠在椅背上,目光还黏在沈明珠脸上。

韩管事识趣地退了出去,沈正清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起身想拉沈明珠走,可盛王抬了抬手,他就不敢动了。

书房里又静了下来。

盛王看着沈明珠,目光却渐渐散开了。那张脸在他眼前慢慢模糊,和记忆里另一张脸叠在了一起。

那张脸比沈明珠更冷,更瘦,眉眼间没有半分柔媚,满是拒人千里的锋利。

他见过那张脸。

三年前,在北朔。

没人知道盛王去过北朔。

连容堰都不知道。那一年,他扮作商贾,带着几个亲信,从边关绕道,进了北朔王庭。

他去见一个人,一个能替他做成大事的人。那趟差事办得很顺,可临走的头一天夜里,他遇见了一个人。

那是在北朔王庭附近的一处猎场。

夜里他睡不着,独自出来透气,走到猎场边的树林外,月光很好,照得雪地发白,亮晃晃的宛如银霜。

他看见一个人蹲在林子边上,背对着他,身边倒着一匹狼。

那狼很大,脖子上的皮毛被血浸透了,汩汩地往外冒。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皮袍,头发凌乱,身形瘦削,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尖上还在滴血。

她正低头处理着那匹狼的尸体,动作熟练而残忍,没有丝毫犹豫,好像这个年纪就已经见惯了生死。

盛王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回过头来。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十八岁上下,面容清秀,肤色苍白,一双眼睛冷得像冰封的湖面。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似乎他不存在似的。

然后她用力拔出刀,把刀在雪地上蹭了蹭,转过身,走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却远远没有想到,这个女子......后来竟是会那样捅他一刀。

盛王淡淡笑了笑。

腰上有个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痛得他心生欢愉,像是遇到了久别的故人。

方才他看见沈明珠站在门口,那张脸和记忆里的那张脸并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