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许倩的眼神能杀死伶舟月无数次,伶舟月感觉她千疮百孔了。
马车刚停在兔族部落入口,伶舟月掀开车帘就看见一个身影站在界碑旁边。
须发皆白,脊背挺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兽皮长袍,左手拄着一根乌黑的木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伶舟屠苏。
伶舟月的眼眶一热,几乎是本能地从马车上跳下去,朝他跑过去。
“外祖父!”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老头身上有一股草药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干燥、温暖,那是心安的感觉。
伶舟屠苏抬起手,粗糙的手指碰了碰她的头发,声音有些哑:“月儿,长这么大了。”
伶舟月鼻头一酸,眼眶里滚烫的泪掉了下来。十五年了,这老头在外面找天材地宝,只为激活她的异能。
“外祖父,你去哪了……月儿好想你……”
伶舟屠苏摸摸她的后背:“别哭了,都能契约兽夫了,还哭鼻子。”他抬眼看向许倩,眼神忽变。
“倩倩,”他的声音沉下来,“你过来。”
许倩脸上立刻挤出笑,快步走过来,亲热地挽住伶舟屠苏的手臂:“外祖父怎么了?”
“我问你,”伶舟屠苏没有接她的话,“月儿怎么去狐族了?”
许倩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下来:“外祖父,是月儿她自己……”
伶舟月从外祖父怀里抬起头,怯怯地看了许倩一眼,瓮声瓮气地说:“姐姐……我可以说吗?”
许倩脸色微变,这废物居然给她来这一套。
“月儿你说,”伶舟屠苏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外祖父在这,谁也不敢欺负你。”
伶舟月咬着唇,又看了许倩一眼,缩了缩脖子,像是很害怕的样子。
许倩的指甲掐进掌心,脸上还要维持温柔:“月儿,你可想好了再说,别让外祖父担心。”
伶舟月仿佛被这句话吓到了,整个人往外祖父身后躲了躲,声音更小了:“外祖父……三族聚会上有人下毒,姐姐说是我下的,我害怕,就跟着涂山野去狐族了……我还看见九方在半路上要杀我。”
她没说完,只是把脸埋进伶舟屠苏的袖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伶舟屠苏的脸一点一点沉下来。
他转头看向许倩,许倩吓得哆嗦了一下。
“倩倩,她说的可是真的?”
许倩的脸白了:“外祖父,不是这样的,月儿她误会了……”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伶舟屠苏的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许倩整个人又一哆嗦。
伶舟月暗自偷笑:许倩,你也体会到我以前的感受了吧。
许荷花从后面快步走过来:“阿父,您刚回来,别动气,倩倩她……”
“你闭嘴。”伶舟屠苏看都没看她,目光钉在许倩脸上,“三族聚会下毒,你栽赃给月儿。九方勤狩路上截杀,也是你指使的。倩倩,这就是你作为姐姐的照顾吗?”
许倩的眼泪瞬间掉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外祖父!我没有!是月儿她冤枉我!她跟涂山野勾结,她想害我……”
“涂山野?”伶舟屠苏冷笑了一声,“狐族少主要是想害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
许倩被噎住了。
伶舟屠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哭”的伶舟月,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软:“月儿,跟外祖父回家。”
他带着伶舟月转身往部落里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倩倩,你禁足三天。荷花,你教的好女儿。少族长的位置该还给月月了。”
许荷花和许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许倩的眼底翻涌着恨意。许荷花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回去再说。”
伶舟屠苏的石屋在部落最深处,比许倩的屋子小了不止一半。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兽皮包裹和陶罐,桌上摊着几张发黄的兽皮地图,角落里还有一摞摞没来得及整理的药材。
“坐。”伶舟屠苏指了指石凳,自己坐到对面,上下打量了伶舟月好几眼,“瘦了。许荷花没给你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