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砚舟走到躺椅旁边，低声跟老爷子解释了两句。池老爷子哦了一声，又躺回去了。"查吧查吧，反正我闺女的药好使，不怕查。"

方致远听到"我闺女"三个字，眉毛动了一下，没接话。

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台便携式心脏超声仪，白晚秋认出了型号——GE Vivid iq，审评中心的标配设备。

方致远戴上手套，把探头涂上耦合剂，贴到池老爷子胸口。

屏幕上跳出心脏的实时超声影像。

白晚秋站在旁边，没凑过去看。她不需要看——她对老爷子心脏的每一个数据都比这台机器熟。

方致远盯着屏幕看了将近五分钟，中间调了三次探头角度。

然后他把探头拿开，擦干净耦合剂，关了机器。

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

白晚秋等着。

方致远把超声仪收回包里，拿起白晚秋的记录本翻开。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每一组数据都看了，有几个数字他还用手指点了点，嘴唇微动，像是在心算。

翻完之后，他合上记录本，搁到桌上。

"白研究员，我有几个问题。"

"您问。"

"用药前患者的射血分数是多少？"

"百分之三十八。"

"用药后四小时，你的评估是多少？"

白晚秋想了一下。"我没有做超声复查，但从心率、血压和听诊杂音的变化推算，射血分数应该提升了至少五到八个百分点。"

方致远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我刚才做的超声显示，射血分数是百分之四十六。"

白晚秋愣了。

百分之四十六。

从三十八到四十六——提升了八个百分点。

四个小时。

一针。

八个百分点。

正常人的射血分数在百分之五十到七十之间。池老爷子从重度心衰的边缘，一针打回了轻度心功能不全的范围。

白晚秋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方致远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白研究员，你的动物实验数据我看过了，结合率百分之八十七，心肌细胞活性提升最高百分之二十七。坦白讲，我在审评中心干了十九年，这组数据递上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数据造假。"

白晚秋的脊背绷直了。

"所以我今天来了。"方致远把记录本推回给她，"现在我可以确认，数据没有问题。"

他停了一下。

"你这个药，不应该只是个案特批。"

白晚秋攥着记录本，指节发白。

方致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审评中心创新药快速审批通道的申请表。"他把文件转了个方向，正对着白晚秋，"我今天来，除了现场评估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建议你走绿色通道。"

白晚秋盯着那份文件。

绿色通道。

国家药品审评中心的绿色通道，全称是"突破性治疗药物审评程序"。只有在现有治疗手段无法满足临床需求、且初步临床证据显示该药物可能具有显著优势的情况下，才有资格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