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又狠又绝,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几个老渔夫面面相觑,脸上全是无奈和憋屈。
可谁也不敢真跟黑麻子撕破脸。
去年有个小伙子不服,动了手,第二天就被打断手脚扔河里喂了王八,这事大伙儿都记着呢。
许长年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凑,也没吭声。
他心里清楚,这事他出头没用。
黑麻子就是个跑腿的,渔税涨不涨,他说了不算。
真正定规矩的是刘三爷。
可刘三爷那种人,在江门县盘踞多年,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跟县衙都有勾连。
他一个渔夫,现在去跟刘三爷硬碰硬,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再说了,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把黄管事那趟活定下来,挣那五两银子。
渔税的事,先看看再说。
实在不行,大不了这河他不下了,专心跑那趟活,再想别的门路。
正想着,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长年!许长年!”
“你前几天不是天天爆仓吗?你倒是说句话啊!”
许长年抬头一看,喊他的是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的年轻渔夫,脸上带着点看热闹的坏笑。
这一嗓子,把众人的目光全引过来了。
黑麻子也扭头看了过来,眼皮子一抬,嘴角抽了一下。
许长年心里骂了一句。
这小子,自己不敢出头,把他往火上架。
可既然被点了名,躲是躲不过去了。
许长年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人群中间,看了看黑麻子,又看了看周围的渔夫们。
“麻爷,各位叔伯兄弟。”
“我就是个打渔的,没什么大道理讲。”
“可这渔税涨到五成,确实是要命的事。”
“麻爷您说得对,规矩是刘三爷定的,您做不了主。”
“可您能不能替大伙儿递句话?哪怕问问刘三爷,这五成,是不是能再商量商量?”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既没顶撞黑麻子,又把大伙儿的心声递上去了。
围着的渔夫们一听,纷纷点头。
“对,麻爷,您帮我们递句话!”
“就是啊,您跟刘三爷说得上话,帮我们求求情!”
黑麻子盯着许长年看了两秒,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这小子,话是说得客气,可把他架起来了。
他要是说“不递”,那今天这帮渔夫肯定不干,闹起来他也不好收场。
他要是说“递”,那他就得跑一趟刘三爷那儿,替这帮穷渔夫说话。
怎么都不划算。
黑麻子沉默了片刻,哼了一声。
“行,我替你们递句话。”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你们也别都在这儿围着了,该干啥干啥去!”
“今天不下河的,明天也不下的,船我可就收回去了!”
渔夫们一听黑麻子松了口,虽然还是愁眉苦脸,但好歹有了个盼头,三三两两地散了。
黑麻子松了口,渔夫们虽然还是一肚子火,可到底没再围着闹了。
没办法,饭还是要吃的。
三三两两散了,各自去收拾渔具,准备下河。
有几个老渔夫边走边摇头叹气,嘴里嘟囔着这日子没法过了,可还是老老实实往码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