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半刻钟前。
静月轩内,林郁真根本没有睡着。
她半躺在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医书。
窗外虫鸣不断,她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今日撞见的一幕。
许茵骑在马上,谢聿安站在她身旁,温柔浅笑。
林郁真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将那些画面赶出去。
她如今已经决定离开,又何必再在意?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林郁真坐直身体。
片刻后,她心头一沉。
“不对劲。把灯灭了。”
芳草立即照做。
林郁真想了想,静月轩是少数几个完全建好的院子,若是贼人闯进来,不管是为了钱财还是劫人,都会来这里。
她压低声音道:“走,咱们躲到花园里。”
主仆三人趁着夜色,从后窗悄悄离开,钻进了行宫后花园。
花园里树木繁茂,假山错落,林郁真带着两人躲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
没过多久,一群人从她们面前经过。
这些人穿的鞋子各色各样,绝对不是行宫里伺候的人。
芳草吓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群青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郁真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忽然——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汪!”
林郁真脸色变了,她从前常住庄子,知道猎犬的鼻子有多灵,躲在这里,根本瞒不过它们。
“走。咱们去湖心亭。”
芳草和群青紧跟着她,三人猫着腰,悄悄往湖心亭去。
林郁真想着谢聿安的侍卫最多,他身份尊贵,这样的情况下,他身边是最安全的地方。
三人借着花木掩护,迅速往湖心亭方向赶。
隔着一片湖水,林郁真看到了湖心亭那里的缠斗,看到了那些亡命之徒。
她不由自主地揪紧了心,这一刻,她还是盼着谢聿安能度过此劫,平安无事。
这片湖是椭圆形的,谢聿安看到林郁真的那一刻,亭子中的伙匪徒也看见了林郁真,迅速有两人朝她那边奔来。
谢聿安目眦欲裂,忍不住撕心裂肺大喊了一声:“真真!”
他气血上涌,踹倒他身前那个匪徒,便往林郁真那边奔去。
他满脑子都是她那张苍白的脸,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可就在他即将冲出亭子的刹那——
“哥哥救我!”
许茵的尖叫声把他拉回来。
谢聿安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匪徒手持染血的刀,正朝许茵砍去。
她已经退到了亭子的边缘,眼看就要落水,眼里满是濒死的恐惧。
谢聿安咬牙,几乎是本能的折返。
刀光一闪,他精准地格开那名暴民的攻势,顺势一脚踹在其胸口。
那暴民只有蛮力,哪是他的对手,几招之内便被谢聿安寻得破绽,一刀刺穿肩胛,惨叫着倒地,温热的血溅到了许茵的裙摆上,也溅在谢聿安的手背上。
谢聿安喘着粗气回头,隔着纷乱的人影和跳动的火光,他再一次看到了林郁真苍白的脸。
她就站在湖对岸,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谢聿安心头大骇,正要拔腿奔过去,腿上却猛地一沉——
许茵不知何时扑了过来,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腿,哭得浑身发抖:“哥哥……不要走……我怕……我真的好怕……”
“松开!”谢聿安声音嘶哑,额角青筋暴起。
他试图去掰她的手,可许茵像只受惊的八爪鱼,不仅抱得更紧,还顺势往上攀,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泪水和血水蹭了他一身。
“齐峰!”谢聿安抬头,冲着不远处刚解决完敌人的侍卫统领嘶吼,“带她走!保护好许姑娘!”
齐峰立刻冲过来,伸手去拉许茵。
可许茵却像发了疯一样,死死抓着谢聿安的衣襟不撒手,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我不走!哥哥不要去!那里危险——”
“许茵!”谢聿安双目赤红,终于失了最后的耐心。
他猛地发力,硬生生将许茵的手从自己衣襟上扯开。
许茵一声痛呼,松开了手。
“真真……”
他终于挣脱了枷锁,猛地转头看向林郁真刚刚站着的地方。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一盏被扔在地上的灯笼,火油散开,迅速烧成一团。
谢聿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一股巨大的、灭顶般的恐慌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张了张嘴,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