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彦礼听到这话,喉间猛地呛住,一口梨汤尽数咳了出来。
他躬身连连咳嗽,连青瓷盅里的汤都晃出几滴,洇在素白袖口上。
欢寿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手扶着顾彦礼的胳膊,一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嘴里连声道:“主子,您慢着些。”
拍着拍着,他抬眼望向沈晚柠,面上堆笑,那笑意却僵得有些勉强。
“夫人,您……怎么忽然这么问?”
沈晚柠站在原地,看着主仆二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头的疑云反倒更重了几分。
“前两日侯爷还病得下不来床,今日就能在院中打拳了。”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犹豫,“而且,侯爷从刚才开始,一声都没咳。”
如果不是被呛到了,顾彦礼是真的一声都没咳。
可往日里,他但凡开口之前,总会咳上几声。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顾彦礼止了咳,慢慢直起身来,抬眸看了欢寿一眼。
欢寿也正看着他。
二人目光交汇,不过须臾,各自眸中晦暗不明。
沈晚柠看不透,却莫名觉得脊背一凉。
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赶在顾彦礼之前开了口:“我都明白的!顾家如今四面楚歌,侯爷进宫一趟,不知惹来朝中多少双眼睛,所以您故意装病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放松戒备,是为了侯府。”
她说着,语气也更加诚恳:“侯爷放心,我是顾彦昭的妻子,是您的嫂嫂。无论如何,我都会跟侯府站在一条船上。”
欢寿没明白,夫人怎么突然就表起了忠心。
可顾彦礼却看清楚了。
她在害怕。
害怕,他会杀了她。
心下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只觉得沈晚柠这个女人,还真是个没良心的。
回京这段时日,他护了她不止一次,她却还在担心,他会取他性命。
当下,只抬手,用衣袖擦拭了一下嘴角,方才哑声开口,声音刻意放柔了些,“嫂嫂多虑了。”
“底下人寻到了一位神医,医术极好。前两日病重,是因为他替本候排出了体内积攒多年的寒气,如今身子已经好了许多。”
“嫂嫂不必担心。”
沈晚柠微微一愣,随即面上浮出一丝惊喜:“这么说,侯爷的身子能康复?”
顾彦礼缓缓颔首:“不出意外,应该可以。”
沈晚柠站在原处,莫名舒了口气。
她一直疑惑,前世顾彦礼是如何靠着病弱之躯撑起侯府的,原来,是神医的功劳。
“那就好。”
她轻声叹着,垂着眸,笑得真心。
顾彦礼也垂着眸看她,眸中的暗色越来越浓。
一旁,欢寿却忽然开了口,“侯爷,您的袖子脏了,回去换件衣裳吧。”
沈晚柠的视线顺着他的话落在了顾彦礼的衣袖上。
袖口处沾了几滴梨汁,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在素白的衣料上格外显眼。
顾彦礼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将手中的青瓷盅递向欢寿。
可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袖口被带得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手腕上的半截伤疤。
沈晚柠猛然一怔。
是刀剑所伤。
她在边城三年,去了军营四次,不至于连这都分不清楚。
可顾彦礼自幼病弱在府,从不轻易出门,哪怕是陛下设宴,他十次也有九次不会出现,怎么会被刀剑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