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秋觉得,自己是没法继续在西北大学读下去了,此时此刻,他脑海之中的千百个想法已经混成了一团,却是最终的只凝聚成了一个想法――我要出去,留洋去读洋学,东洋也好,西洋也罢,总之不要继续呆在这沉闷的地方了。
这是民国成立以后的第三个年头,也是魏和秋成为西北大学实验组学生的第三个年头。虽然如今,大清国已完全覆灭,但是民国所带来的,却只是短暂的平静,和长期的动荡。西北大学文科实验组一排二十号宿舍,在这三年中,仿佛是为了应对外面的风起云涌一般,显得那样的不平静。西北大学文科实验组,在“癸丑学制”的颁布下,最终决定学制为四年,虽然说,再坚持一年,魏和秋就可以从这里正式毕业,但是哪怕再多一天,魏和秋都待不下去了,一来是因为这里沉闷不已的气氛,二来,他如今已经二十三岁了,借用家中魏之南的话说,是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了。
“哥,你真的决定了吗?若是真的决定了,我便收拾行李了。”说话的人,是个与刘翰俊身高不相上下的男子,他正是魏和秋的表弟刘翰俊,他是在魏和秋入西北大学实验组的第二年考入的西北大学,始学的是教育,后来转为了军政学科,倒也是成绩优异。此时他正与魏和秋站在空无一人的一排二十号宿舍。
魏和秋苦笑了一下,似乎是为了消除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摇了,道:“收拾吧,我很早以前就决定好了的。”
“哎。”刘翰俊点了点头,似是在答应,又是在叹气。
接下来,刘翰俊便按照魏和秋的吩咐开始收拾起了魏和秋的东西来,其实也没甚好收拾的,无非就是床底的箱子和床头的几件衣服,不过刘翰俊的动作却是很慢,似乎是想好了要给魏和秋足够的时间去回忆,去感怀。
魏和秋并未发现刘翰俊的异常,而是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回忆起了这三年所发生的事情来。
头年三月,袁尉亭任民国临时大总统,也似乎是在那个让人以为春光即将满城的日子里,方复超结识了陈芳。
第二年四月,袁尉亭向五个列强国高额借款,引得国内是声讨声一片,而一排二十号宿舍,也发生了一件类似之事件,事件之主角方复超,为了参加一次陈芳的家庭生日聚会不丢了面子,而借了宿舍七人整整三十个银圆,给陈芳买了一件上好的梳子作为礼物,因为这一次,一排二十号宿舍八人足足一个月的伙食都改为了馒头,也因为这一次,方复超与七人生出了一些隔阂。
第三年,方复超与宿舍其余七人的争吵越来越多,隔阂越来越多,共同话题越来越少,似乎一排二十号宿舍关系的破裂与袁尉亭和同盟会关系的破裂一般。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直在那个时候,方复超还会悄悄的约着黎铭修与魏和秋找一处很是安静的地方喝酒,喝酒的时候,黎铭修和魏和秋两人总是默不作声的等着方复超,奈何方复超每次的话语之中,仿佛只有两个字说的最是清晰“累啊”,魏和秋每是听到不耐烦,总会说“那就算了”以作劝慰,换来的却是“你们不懂”这般话语。
也正是这第三年的五月,袁尉亭废止《临时约法》颁布《中华民国约法》,而方复超呢,则是兴冲冲的回到宿舍,说是自己的爱情即将修成正果,或许,大部分人听到这两条消息,都会开心,都会期待,但对于真正了解袁尉亭或是了解方复超的人说,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三年九月,方复超的“爱情”,似乎伴着世界上最后一只旅鸽的死亡而死亡,魏和秋深刻的记得,从那天开始,方复超的性格完全变了,变得或是消沉,亦或者疯癫,行踪不定,情绪不安。魏和秋第一次见到王凯和柏海宁的挥拳打人,是他们想要打醒醉酒哭闹的方复超,魏和秋第一次见到黎铭修破口大骂,也是在骂方复超的不知进取。而一排二十号宿舍七人第一次见到魏和秋落泪,还是因为方复超,七人还记得魏和秋当时指着醉醺醺的方复超,哽咽道:“我只为你哭这一次,哭的是恨铁不成钢。”而那段时间,方复超似乎总是面对不同人的指责,说着同样的话:“你们不懂!”
想到这里,魏和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刘翰俊听到魏和秋的叹气,不禁问道:“哥,你若是冷先把俺这外衣穿上,毕竟是要入冬了。”此时,是第三年十一月。
魏和秋摇了,道:“没事。”随即转着脑袋,依次看过众人的床,如今的一排二十号宿舍,或是说西北大学实验组,终是失败了,柏海宁按着自己的意愿当了兵;林渊凭借着家中的关系当了一处的科员;黎铭修转了学校去学习商务;蒋翔当了老师;汪俊回家当了商人;唯有王凯,说是自己是要坚持读完再走的;至于方复超……算了,不提那个令人厌恶的浑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