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秋虽然这般说辞,内心却是更加急切,琢磨着自己好不容易弄到了教育总长的举荐信,若是蔡鹤卿突然失了势,那自己这两年岂不是白白耗在这里什么事也没做成?
还好有道是“天无久阴雨,迟早得见晴”,又过了一个多月,魏和秋终于是收到了家中的平安信,二话不说,魏和秋让雪冬高价雇了一个车夫,翌日简装出发,直向长安。
这一路倒是有些苦了魏和秋和雪冬,因为魏和秋走的急促,二人并未拿多少在绍兴新做的衣服,恰是这民国六年的春天格外寒冷,一行又是北上,所以对于魏和秋和雪冬来说,这半个月每一天都可算的上是难熬。
或是有看官会问:没带衣服,那带了些甚?魏家的马车可是不小。
若有此问,那定是用常人眼光去看待魏和秋这个不同常人之人,魏和秋这次归秦,确是没带多少衣物,手上带着卷轴是那幅草书大家所题自己作之《气出唱》,贴身包袱装着出国通关举荐信。而雪冬所带的,自然是两人精挑的几件,现如今已经长时间披在二人身上的衣物。至于车厢的空余,则是搁满了两大摞的书。
光是如此也罢,让人有些啼笑皆非的是,魏和秋似乎好未察觉道这般有何不妥,路过绍兴邮政所时,在旁边的书店还买了好几本杂志。这不,纵使天寒地冻,魏和秋醒来以后,也不说饿,第一件事便是找本杂志翻开看看,此时,归秦路上第五天清晨,魏和秋正捧着一本二月最新刊《新青年》,津津有味的读者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
“今日庄严灿烂之欧洲,何自而来乎?曰,革命之赐也。欧语所谓革命宅为革故更新之义,与中土所谓朝代鼎革,绝不相类,故自文艺复兴以来,政治界有革命,宗教界亦有革命,伦理道德亦有革命、文学艺术,亦莫不有革命,莫不固革命而新兴而进化。近代欧洲文明史,宜可谓之革命史。故曰,今日庄严灿烂之欧洲乃革命之赐也。若苟偷庸懦之国民……”魏和秋一边看着这篇文章,口中一边小声的念着。
雪冬本若是平日看魏和秋在专心读书,绝对不会打扰,但是雪冬也认字,她好奇之余瞥了一眼魏和秋正在读的文章的一眼,便不禁拽了拽魏和秋的袖子。
魏和秋疑惑的从文章中抽出神来,看着雪冬,疑惑的问:“雪冬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雪冬面露难色的摇了,从暖袖中拿出右手,右手那纤白的手指轻轻的在魏和秋正在看的文章处轻轻一点,魏和秋忙转过视犀看雪冬手点之处:“今日吾国文学,悉承前代之敝:所谓‘桐城派’债八家与八股之混合体也;所谓‘骈体文’债思旖堂与随园之四六也;所谓‘西江派’债山谷之偶像也。求夫目无古人,裸的抒情写世,所谓代表时代之文豪债不独全国无其人,而且举世无此想。文学之文,既不足观,应用之文,益复怪涎:碑铭墓志,极量称扬,读者决不风信,作者必照例为之。寻常启事.首尾恒有种种谀词。居丧者即华居美食.而哀启必欺人曰‘苦块昏迷’。赠医生以匾额,不曰‘术迈歧黄’,即曰‘著手成春’。穷乡僻壤极小之豆腐店,其春联恒作’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此等国民应用之文学之丑陋.皆阿谀的虚伪的铺张的贵族古典文学阶之厉耳。”
雪冬让魏和秋所看之一段,仍是出自这篇陈独秀的《文学革命论》,魏和秋越看表情越是难看,若是平日里自己看到也罢,雪冬多少还算是外人,外人看到有人在文章上把自己祖籍之文派“桐城派”与改革排旧之并列,自己若还是无动于衷,恐让雪冬心中生出鄙夷。再说了,自己家乡纵有千万不好,也不是能容许他人品头论足的,哪怕只是几个家乡的文人。
魏和秋想到这里,正欲开口作势,雪冬却是开口:“少爷,你说这些所谓的进步人士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之前那个留美的胡适,我记得少爷您说他还未毕业,这就寄回那篇什么《文学改良刍议》文章说要改良文章,不用典不讲对称。今个怎么又看到个更不知好歹的,满篇文章都是废话,只说该如何做,不说该怎般做,把祖宗留下的东西说的一文不值一无是处,也不见得是不是他自己写不来厉害的东西,所以才这样说。”
雪冬略有不满的表情逗乐了魏和秋,心中不悦也少了许多,只见魏和秋宽慰道:“极端宅无非都是想出名之辈。我读他文章,可以采取之道理与学识,以中庸方式去调和,既不得罪人物,也能功成名就。至于他们,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瞧好了,活不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