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块,不用找了。”魏和秋说着,从洋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银圆,塞到郑振铎手上。
“这…先生,我不能白要您钱,我也不缺钱,也算是文人,要有傲骨。”郑振铎连忙推辞。
“谁说我白给你五毛钱!”魏和秋笑着拿着郑振铎的“译本”在郑振铎面前晃了晃:“你这个不成熟的译本我买了,因为不成熟,所以只给你与《飞鸟集》同等的价位。也算是让你破而后立,或是以后能翻译出更好的译本,价位会更高。”说罢,不等郑振铎回过神来,魏和秋便是转身下了楼去。
下了一楼,一楼的书店伙计似乎刚刚清理完了“看客”,看着魏和秋,又看了一眼魏和秋手上的书,笑道:“老板,您看完了?寻到合适的书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魏和秋觉得这一楼的书店伙计对自己说的话有一种几封的味道,仿佛把自己与那些“看客”相提并论,感到脸上有发烧趋势,连忙点头“嗯”了一声,加紧脚步出了书店。
因为船票是下午四点的,加上旅途劳乏,所以魏和秋这一晚睡得很踏实,第二天早晨十点,魏和秋才慢慢悠悠起了床,在客栈一层给女掌柜结了房钱,女掌柜热情的给他了两个包子,魏和秋也不客气,接过告别。
魏和秋没有坐车,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这些钱的来之不易,他比较记路,昨个坐车路过了这里,他知道再往北走多少,再向东走多少,然后再向北走多少就是码头,也记得码头西边第几个小巷的北侧有一个特别气派的汇丰银行,其父魏季昌说这个银行在自己出生以前还是叫“丽如银行”。
大概是下午一点,魏和秋终于走到了汇丰银行,当向那印度的管事说明自己的兑换业务后,印度的管事给魏和秋指了指大厅边上一排的座椅,示意魏和秋排队等候。
魏和秋在末尾的座位坐下,数了数前面的人,有二十一人,魏和秋有些着急,又有些闲不住,只好将昨天在中华书店买的那本《飞鸟集》与郑振铎的译本拿出来,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魏和秋看了一会,只听身边传来了清脆的女声:“她,漫步于美丽的光彩中,如夜晚那般——皎洁无云,且繁星满天;明与暗最美的色泽,在她的仪容与秋波中呈现……她的思想安于世间一切的一切,她的心充溢着真纯的爱情!”念诗的是一个女孩,短发,脑袋后面扎着两个马尾,女孩的肤色散着很是自然的白皙,圆脸秀眉凤目,在银行那红色天窗的照耀下,有着独特的韵味。女孩读诗的声音很轻,但却一点也没有损失这首诗歌的美感,因为女孩的声音很好听,如百灵鸟的轻鸣,或是比百灵鸟的轻鸣还要好听。
魏和秋听的呆了,看的呆了,她读的诗歌,她那浅蓝色的西洋短装,黑色裙子白色长袜……仿佛都十分符合她的气质,十分符合现在的环境,和周围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符合。
女孩似乎余光发现有人在看着她,脸颊发红,低下头去,将正在翻看的书合上,又从身旁拿出了另外一本书,翻开,再次张口,似乎只有读诗,才能缓解她此时的尴尬。
“这朵花已经消隐了芬芳,如你吻我时,吐露的气息。这朵花已经失去了色彩,让我想起你独特的光辉……我哭泣,泪没能让它复生;我叹息,谁还能与我吐露气息;它那默默无闻无所怨尤的生命,似乎与我没有什么差异。”女子读完,撇了魏和秋一眼,见魏和秋还是保持刚才的姿态看着自己,把书猛地合上,鼓起勇气看向魏和秋,道:“登徒子,你总看我干嘛!?”
女子生气时,一对凤眼变成了倒三角的形状,眉毛紧蹙,小嘴撅起托着圆圆的双颊,魏和秋觉得分外可爱。
“我没有看你,我是在看你的诗。”魏和秋笑道。
“看诗?新鲜了。你懂诗吗?”女子轻哼一声,似乎对魏和秋一身的白色洋装很是厌恶,目光停留在魏和秋脚上的布鞋,又似乎是发现了魏和秋的破绽,把魏和秋归为了假洋鬼子、街头骗子的行列。
魏和秋不怒反笑,虽然魏和秋平生里最厌恶的事情就是被人瞧不起,但是他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女人瞧不起,是的,魏和秋觉得新鲜。
“你笑什么!”女子似乎有种得理不饶人的感觉,把手上的书狠狠地放回原处,道。
魏和秋笑着摇了,道:“第一首诗,是拜伦的代表作,名字好像是什么《走在光彩中的她》?第二首是雪莱的,这首我比较熟,叫《一朵凋零的紫罗兰》,对吧?”
女子愣愣的点了点头,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随便读的两首诗,这个西装革履貌不惊人的年轻人竟然能说出出处,就在女子想要表达自己钦佩的时候,魏和秋接下来的话让她把刚刚对魏和秋产生的一些好感消失一空,只见魏和秋充满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前一个只会追求自我心中所谓的浪漫,后一个又是整天做百日梦整天空想,难怪都没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