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杏花酒楼”是上海的知名酒楼,所以这里的小二肯定见过许多的事情,见到这几人来势汹汹,却是不慌不乱,笑道:“各位,沈先生正在用餐,要不各位先坐着,喝口茶降降火气,我这就上去叫他?”
“那你快一些。”正所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杏花酒楼”在上海也是有背景的,所以带头的青年没有发作,而是点了点头,对身后几个青年招了招手,就近在一个八仙桌上坐了下来。
“杏花酒楼”的小二连忙是拿来一个茶壶几个茶碗放到桌上,说了一句“各位请随意”,便是三步化作两步上了楼去。
过了一小会,“杏花酒楼”的小二便是下了楼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长袍,个子不脯脸很是消瘦的青年男子,男子口鼻之间的小胡子,让魏和秋想起昔日同窗蒋翔。
“沈先生,就是这几位先生找您。”小二笑着说道,这个楼上下来的青年,便是气势汹汹的几人来找的沈德鸿了。
沈德鸿点了点头,带着笑意,用极缓又极没有脾气的口吻道:“在下沈德鸿,字雁冰,《学生杂志》的,不知几位是谁,找我,又有什么事情?”
魏和秋和卫子兴听到沈德鸿的话,均是一愣,倒不是因为两人听过“沈德鸿”这个名头,而是两人能清楚的从其话语之中,听出浓厚的浙江口音。
“找你什么事?”带头的青年冷哼一声,道:“你可在上海商务印书馆做编译?”
“是!”沈德鸿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
“那我在问你,是不是在上个月,你接到了东洋一些短篇小说的翻译任务,却在第二天回绝了?”那青年又问。
“是。”沈德鸿点了点头,仍是回答了一个字。
“回绝了不说,还找你们主编,说以后类似如此残渣的作品不要交给你?”青年站起身来,满是怒火。
沈德鸿闻言,双眼微眯,道:“你们到底是谁?”
“我是张资平,这是曾虚白,他是章克标,他是林微音,我们都是志同之交,那些东洋作品,是我们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搜集而来,又向你们上海商务印书馆花掉所有积蓄,才送到你手上,你不翻译罢了,凭什么说那些是残渣,我们不允许努力被你一句话否定!”这个名为张资平的青年掷地有声的说道。
“对,我们不允许!”其余几个青年也被激怒,跟着站起身来应和道。
“努力要用到正道上,我彻夜看了你们送来的那些东洋小说,无非是情呀爱呀,更有甚者过度的描写都市的靡乱生活,充满病态心理的既沉醉于物质享受又有罪恶感,难倒不觉得矛盾?”沈德鸿似乎打开了话匣子,道:“《小说与群治关系》你们也读过,请问那些小说真的若是翻译出来,是利于民心、政治之改革,还是叫读者陷入情爱与自我满足?”
“那是你没读懂!”张资平又道:“爱情是人之所需,矛盾是人性使然,若是真的能读懂爱情,了解人性,还是需要这样的书。没有爱情的人,是健全的人吗?”
沈德鸿闻言,笑着摇了,道:“爱情不需要去向东洋人学习,人性需要自己感悟,每个人的经历不同,若是一味的去参考书籍,人不都如同吸食了毒品?”沈德鸿说到这里,看到几个青年的面色有些奇怪,又笑道:“我明白了,你们不是真的为了文学进步,民心进步着想,而是想因为这些东洋残渣的畅销而获利吧?说的高尚,却行猥琐的事情,可笑。”
“骸若是这些书真的畅销,那就证明民众的需求,我看你是不敢让这些书畅销,影响了自己的利益?”张资平也是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没错,我是不敢。”沈德鸿笑着点了点头:“就像我们不敢让毒品流入国家,这个敢与不敢,是建立在民族大义上,你们不懂。”
沈德鸿说着,没等张资平反驳,环视了一楼众桌一眼,最终将目光流向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的魏和秋与卫子兴身上,笑道:“这位先生和这位看穿着是读新学的,代表我们新学之民心,请问二位是更愿意读爱情琐事,还是更愿意读救国救民之文章?”
张资平等人的目光也随着沈德鸿落在魏和秋与卫子兴两人身上,随后张资平笑道:“你这次可是选错了人,一看这二位就是“卅六鸳鸯同命鸟,一对蝴蝶可怜虫。”怎会着你得道?”
魏和秋闻言面色一寒,卫子兴闻言面色一变,他们俩此时都觉得这个张资平的讨厌,如此把自己扯进去,还给自己提前戴了帽子,让自己说什么都不是,真是个居心叵测之人。
就在卫子兴想要发作之时,突然又有了一个声音从角落一桌传来:“你们新派争论,扯我们鸳鸯蝴蝶派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