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了,泊熹要的就是和龄打眼,凭她的相貌,即便起初几面皇后不能一下子瞧出端倪,然而整日眼皮子底下杵着见得多了,总归会瞧出不一样来,到那时,想必一切就会如他所料想的那般隆隆向前了。
只可惜,机关算尽,他却料不到自己这样的人,竟也会有为情左右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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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龄进宫的时候已经到了炎炎夏日。
前一日天幕上云翳低垂,乌云压迫人面,下了老大的一场大雨,宫人们都以为这雨起码得断断续续下上好几天,哪成想,转过天儿来太阳精神抖擞又出来得瑟了,就跟个炭火永远都不断的火炉子似的,那热力晒得人眼前直冒火星子。
马车停在神武门外筒子河边上,和龄把脑袋往窗外探,却被泊熹制止了。他不能亲自送她进去,在此之前不能同她有过多的接触,以免遭人怀疑。
上下把和龄看过一遭儿,泊熹不由得道:“此番进宫到底不比在家里,也不是关外。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在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进了宫便安安分分呆在坤宁宫,别的地儿一概不要去,不该听的不该看的也统统不要管,记住么?”
和龄眼前还有刚儿惊鸿一瞥之下的红墙黄瓦,心不在焉地应付他道:“我知道呀,我哪儿也不去。”
该说的他都叮嘱过她了,只是她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爱抖机灵,难保不会横生枝节。再有一个,顾盼朝怕是已经知晓他把和龄往宫里送这事儿了?
他的身份他也掌握得差不多了,细想想,也难怪顾盼朝对和龄这么着紧。竟不知,这会儿他晓得他把他妹妹送回这金丝鸟笼子里,会做何感想?
和龄背着包袱下了马车,日光倾城,突来的光线使得她一阵目眩。回身敲了敲车壁,帘子便从里边被挑开一角,他的脸隐在帘幕之后,“怎么?”
她忽然生出种不详的预感,觉得泊熹很遥远,越来越远,鬼使神差就把手伸了进去,勉强够到他的手,和龄问道:“我这一回要待多久?十天么,抑或半个月?”
大夏日里他的手竟然是凉沁沁的,他在她手背上轻柔地拍了拍,一时没有出声。
和龄脸都晒得发红了,她是个犟脾气,听不见回应就把眉毛一竖,作势要爬进车厢里去。里头人似有所觉,突然道:“… …不会很久的。”顿了顿,“快去吧,里头有人接应。”
她被晒得蔫蔫儿的,幸而不是娇生惯养的身体,轻快地“嗳”了一声,踅过身准备走了。
谁知身后忽的传来轻响,她一怔,猝不及防地被泊熹抓住手腕,一把拉回了马车里。
“哥哥是还有话要交待和龄么?”她把滑下肩头的包袱往上提了提,懵懂地望着他,“不是说里头有人接应,那我得快些去,去晚了叫人久等不免失了礼数。”
“可以…不用着急。”泊熹的声音低低哑哑的。
她这一去,他们之间便再不能维持兄妹的假象了。
仿佛即将失去什么。
和龄对泊熹前后不一的言行感到费解,他分明是希望她快些进宫的,怎么临了了反倒磨蹭起来?真不像他!
她正打算开口,可是倏然间,右边脸颊上一软————泊熹的脸近距离放大在眼前,他闭着眼睛,薄薄的嘴唇却落在她被晒得红扑扑的脸蛋上,轻轻抿了抿,然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