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朝华堆

安侬斜眼看她,也罢,她量她也没地儿说去。咳了一声,她脸颊红了红,“嗳,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喜欢的人…?”她脑袋里还真闪过一抹人影,和龄立马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气咻咻道:“没有!”

幸好安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意识到她的不正常。她勾住和龄的胳膊道:“我有一个… …你见过锦衣卫的人么,知不知道那位指挥使大人?”

和龄觉得空气凝固住了,“你怎么会喜欢他?”

那个说谎不用打草稿的大骗子!

她这阴阳怪气的语调一出终于引起了安侬的注意,她连连摆手,似乎是被和龄的话吓着了,面庞上粉润的红晕都快散开去,“快别胡说,那位权大人跟个活阎王似的,我敢喜欢他?我连正眼都不敢瞧他好么!”

话毕摆摆手,也不叫和龄猜了,凑到她耳朵边上道:“我喜欢权大人身边的笃清,就是那个笑起来特别俊的,有一回姑姑叫我去御膳房拿糕点,我瞧见笃清大人在里头,御膳房的总管见了锦衣卫都跟猫见了耗子似的,好玩儿极了。”

和龄没了睡意,走过自己那边去换衣裳。

想着安侬的话,她“咦”了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怎么还想着——?”还想着兜搭皇子?

安侬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低了低头,摆弄了下腰间的香囊,“我是什么身份,笃清大人连我是谁怕都不晓得,不过是我自己不切实际的想头罢了。再者说,”她不自觉拔高了音量,“也不是非要嫁给自己心里的人的,在家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眼下咱们这光景,难保不被主子一高兴赐给哪个公公做对食去了… …”

安侬的话让和龄平生头一回在男女情爱一事上生出些感概来,也是啊,人家戏文里才会把佳人才子配到一块儿去,现实中没见哪个姑娘自己挑夫婿的。

也不知今后会嫁给谁?

和龄绾好了头发呆坐在梳妆镜前,院子里树上的蝉儿委实叫人恼恨,空气里才有了点热气它们就叫唤起来。

不晓得怎么回事,打外头哪儿猝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是女人的声音,夹杂着满满的惊恐,那份惊惶的凉意甚至渗进了屋里两人骨头里。

和龄霍的偏头往窗子外张望,安侬稍镇定些,廊上响起纷沓的脚步声,许是有人往叫声传来的地方去了。

到底在宫里边好些年了,安侬又是负责半兼管带和龄之职,她想了想道:“这么的,你先留在屋里,我过去瞧瞧什么情况,倘或没事是最好,要有事你一新进来的就更不适合去了,没的受到惊吓!”

和龄屁股才要从凳子上抬起来就坐回去了,她哪里有那么容易被吓唬,好歹也是黑店里做过工的,耳濡目染心理还是很强悍的。

想是那么想,她却不能拒绝安侬的好意,缩了缩脖子道:“那你快去快回,我一个人害怕。”

安侬点点头出去了,脚步发飘,她其实也害怕。和龄倒是没瞧出来,还在心里想她为人挺仗义,是个能深交的。

门关上了,和龄转过头,她把桃木梳子放进梳妆盒里,耳边恍惚还回荡着那一声尖利的叫声,接着,不期然抬起脸,瞧了一眼昏黄的棱花铜镜——

“唔!”

即将破喉而出的叫声被捂住了,和龄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人,他的身影照在镜子里,熟悉的面容浅浅晕染开,乍眼一瞧竟像个鬼影。

“… …怪我来晚了么?”

泊熹俯身看她,吹弹可破的肌肤,蛋皮儿一样光滑腻白,掩住她嘴唇的手不期然松了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