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魂无据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只望这小安子能同密果儿一样上道。

笃清关上门,屋里黑压压一片,压抑的气流在空气中流窜,墙上挂着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刑具。胆子小些儿的一看见便要浮想联翩,烹煮、开颅、凌迟、刖刑、脑箍、割鼻、灌铅、挖眼… …凌厉的刀锋在窗逢漏进的光线里更显得无比锋利。

室内候着随时准备执刑的下等差役,阴森森站了两排,巍然不动。那小安子早便吓破了胆,泊熹本以为他该更有骨气些的,事实上小安子自己原先也是这样认为。

可形势逼人,还不待审问开始呢,他就狗儿似的爬到屋子正当中直磕头,“咚咚咚”一会儿额头就破了血,鼻涕泪流道:“小的招了,甭管是什么都招!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不停重复着乞求饶命。

泊熹脸上无甚波澜,“你却做错什么了?”

小安子急道:“小的不该私下买通旁人违逆了娘娘,小的…小的知错了,大人饶命啊,求大人… …”

他双股战战,却显然还不明白他们真正的意图。

泊熹哂然,起身围着挂满刑具的墙壁走了半圈,指了指一把奇粗的斧头,踅身吩咐道:“就这个吧,给他提个醒儿。”

笃清道“是”,泊熹不爱看这样的场景,兀自出门去了。

门外秋高气爽,日光灿然,他像是猛然才想起自己有些日子没见着和龄了似的,思念在一个瞬间随骨而噬。

抬袖闻了闻自己,只觉这进了暗室的片刻就沾染上了污秽的酸味,心道和龄闻了定要不喜。

泊熹蹙着眉头,令人备下香汤,沐浴过后换上了新的衣裳,这才施施然出门,扬鞭向皇宫策马而去。

*****

和龄这些日子是有叫安侬出去扫听泊熹那案子查得怎么样了的,只可惜安侬显然没那通天的本事能够打探到锦衣卫的事。

这也罢了,和龄松一口气的是权泊熹并没有将哥哥的身份禀报给皇上,是因为他忙着?她不愿意花太多心思想这些,因为往往没什么结论。

这一日在宫里头闲逛,无意之中瞧见一座宫室墙头伸出了结着黄橙橙柿子的树枝,她不知自己为何看到树上有果子就手痒痒,仰着脖子在墙根下瞧了大半日,委实是馋得慌。

安侬提议道:“回头使人来摘吧,咱们先回去!”她就怕帝姬自己上树,规矩不规矩的另说,只上树摘柿子这个就够叫她提心吊胆了。

“也好。”

和龄知道自己现下的身份,拼命忍下了摘果子的渴望,脑海中甚至闪过些零碎的画面。

阳光,青色的果子,飞扬的裙角,面色平板的小小少年… …

她恍神的工夫不觉走到了这处宫室门口,鬼使神差向那门一推,没成想门就这么给推开了。

和龄往掉漆的宫门里探脖子,这是一处废弃多时的宫室,庭院里荒草丛生,用满目疮痍来形容也一点儿也不为过,唯有墙角上那棵柿子树,挂着星星点点的橘色灯笼,瞧着便喜人。

安侬见和龄进去了也只好跟进去,临进门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只觉着远处有一道视线一直直勾勾地投射在背上,心下狐疑看过去,四下里却空空如也。

幻觉吧?

安侬不再多想,提着裙角跨过了门槛,然而她才进去没几步,身后竟陡然响起“咔嚓”落锁的声音!

这声音清脆,连打量着宫室的和龄也听见了,她愣了愣,须臾飞快地跑了过去,拿手推宫门纹丝不动,连条缝隙也不见,可见外头被人锁得多紧。

安侬慌神地凑过去也推那门,想起才进门时感觉到的视线不安道:“殿下…有人把咱们锁在里头了!”

这还用说么,和龄不去管安侬,她也不是个会惶急的性子,绕着墙根子走了一圈儿,目光落定在墙边那棵柿子树上,要出去的话,看来只能爬那棵树了。

这样的报复似的小伎俩一瞧就是仪嘉帝姬做出来的,和龄磨了磨牙,相安无事怎么就这么难?仪嘉帝姬打算将她困在这儿多久,天荒地老么,以为没人来寻她…?

正寻思着,那边宫门前骤然响起安侬杀猪般的嚎叫,说嚎叫一点也不夸张,不知墙外怎么跃进来无数只黑黝黝的耗子,大小不一,大的有两个拳头合起来那么大,小的却只有两根手指头似的,此刻纷纷落在安侬脚边头上,围着她这活物团团转。

看着都起鸡皮疙瘩———

这群耗子显见的是被人有意倒进来的,和龄撸了撸胳膊,恍惚间听见墙外传来仪嘉帝姬得逞的笑声,“淳则,耗子的滋味可还好么?别玩得太高兴,天黑了早些回宫方是,皇后娘娘会着急呢!”

仪嘉略嫌尖利的声音渐渐远了,和龄气得恨不得脚踏风火轮立时出去把仪嘉按倒胖揍一顿。

脑子里再天马行空,眼前的局面却得收拾。

门前安侬狼狈不堪,爆头乱窜着向和龄冲过来,边跑边道:“您快跑啊,别管奴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