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熹静静的,沉默得像一面背景,指了指门口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走罢。”和龄果真往铁门边走去,边走边擦她那流不尽的眼泪。
然而就在她将要出去的前一息,她突然发狂了一般,吸着鼻子踅过身冲了回去,不管不顾又极委屈地望着他,“你都不问问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我费了多大的心思才骗得父皇让我出宫,你也不关心我这个月学会了多少字―――”
她纵情哭诉起来,压抑的心情排山倒海,切切道:“为了够上你的水平,我每天都临字帖,小福子和安侬昨儿还夸我有天赋…!我已经能默写出你的名字了,笔画那么多,可我都记住了。”
“我心里都是你,现在你叫我走我就走,我今后怎么办呢?我不想喜欢着你,却在他们的安排下嫁给萧泽。泊熹,你不要不理我… ….”
和龄也不想哭哭啼啼地说这一番话,倒显得她在装可怜博取他的同情。可是眼泪决堤一般“扑簌簌”往下滚落,止也止不住,伤心难过得不能自已。
她横是决定没脸没皮了,扯了扯他的袖子,引得他痛得牵了牵嘴角。
和龄还不自知,她眼睛红得小兔子似的,在袖兜里拿出令牌给他看,试图向他展示自己的重要性,“我从哥哥那里偷了这个,他今儿不回来,正好我们可以离开。”
“我们?”
“对啊―――”她小鸡啄米般用力地点头,摸了摸兜里的银票,再看看他,担忧地道:“你身上还在流血,现下既然虚弱还是少说话为宜,一会儿等稍微安定下来我给你治伤。”
泊熹手撑着木架子向前走了几步,瘦长的身体微晃,却走得很稳。他仿佛没听见她说话,视线扫了扫铁门,沉声道:“还不出来么。”
和龄吓了一跳,不知道是谁来了,等她抬眸瞧过去时,却见是念绣娟秀的面庞的在光影里逐渐清晰。
念绣并不看和龄一眼,她彻头彻尾像换了一个人,加快步子走到泊熹跟前跪了下去,口中道:“属下来迟,还请大人恕罪!”
泊熹抬了抬下巴,念绣便重新站了起来,她扶住泊熹一边胳膊,两个人向外走去,“大人,笃清已经等候在十里亭,马车已… …”
后面的话因他们出去了,和龄就听不分明了。
她呆致致在原地傻站了一会子,猛然一拍自己额头,从念绣是泊熹的卧底这件事里回过神,拎着湿淋淋的袍角就追了出去。
几十步开外原本守卫着的狱卒不知为何歪倒在地,和龄跑过去弯腰一看,那狱卒竟是被割喉而亡,眼睛瞪得铜铃一般打小。奇异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反是静下心来仔细判断他们的踪迹。
怪道念绣帮她取钥匙取的那么殷勤,这么一来就解释得通了,她自己不便露面,而是一路尾随着她,也不知是怎样的本事,竟然一路跟了进来,显然,她绝不是素日里文弱纤纤的弱质女子,她必定有武功傍身。
和龄一面向前走一面抹去泊熹身上流下的点滴深色血迹,心中暗叹他竟是早早便在哥哥身边埋伏下了人手,且念绣在哥哥身边不是一日两日了,她要是想夺他的命,想来不会太困难。
思及此,背脊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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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念绣扶着泊熹拐至地牢倒数第二层的转角,泊熹纵然浑身是伤,此际却强撑着精神在墙上摸索。墙上的火把随着人行动间的微风左右摇曳,楼道上便投射下两道不规则的人影子,飘飘忽忽尤胜鬼魅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