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翠眉敛

明面儿上意思是怕惹事不愿意他们借宿,其实话意是松动的。

城外的乡村不是深山里真正没见识的小乡民,他娘子一瞧来借宿这几人便估摸出他们有银钱,尤其是后头扶着他兄长那位小公子,简直是个玉人儿,黑灯瞎火儿的皮肤还透出一层釉瓷般的白来,不定就是哪家有钱人家的。

等闲他们夫妻两个一年进项才多少?这四个要投宿可以啊,白住却不能够。

笃清几个都是水晶心肝,哪儿能不明白呢。笃清就伸手向袖里取出一包碎银子递给老乡———这绝对是多给了,够他们家好几年的花销了。

笃清道:“正因我们是外乡人如今才要求个方便,你们看现在天都黑了,我们总不能马车里睡一夜吧?行个方便!”

老乡怔愣愣的,他娘子却反应迅速地把钱袋子揣进了自己袖兜里,笑出了满脸的褶子,“您太客气了,出门在外谁还没有个需要人帮衬的时候,我们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从没有推辞的道理!”

她一头说,一头把人往小院子里领,指了指西边两间矮房道:“我们家地方不大,目下只空出那两间屋子,”她视线在他们脸上看过去,笑意盈腮,“也是巧了,得亏你们一行四人,一对儿兄弟,一对儿夫妻,正好了,不然还不够住呢!”

笃清和念绣面色同时有僵硬的迹象,老乡娘子这话说的,显然他们是“夫妻”就该住在同一个屋里睡同一张床?

好像很有道理… …

淳则帝姬现今儿是女扮男装的小公子,总不能自己和大人睡在一处,却叫乡民看着他的“娘子”跟别的“男子”同睡一屋吧?

老乡和笃清念绣交流的时候和龄正神游天外,直到被安排着和泊熹一同进了屋,她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她要和他孤男寡女地睡、同、一、间、房。

泊熹有没有想法她不知道,且他还受伤了,便是想做什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和龄脑海里却浮现出他柔滑的肩膀和凹陷下去的锁骨。

她吞了口口水,眼角瞄见泊熹在老乡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坐在了床畔,他开口道:“劳烦了,替我打一桶水来。”

那老乡为人挺实诚,应下便出去了。

因着光线昏暗他并不曾瞧清泊熹的衣着和身上血渍,否则怕再憨傻也会疑心,和龄在自己的百宝袖兜里掏阿掏,掏出一只火折子,她撅着嘴吹了吹,吹出火星子后便找到了墙角木头方桌上的煤油灯。

这木头桌子缺了角,好在还算干净。

和龄叹了口气,点亮煤油灯后踅身道:“今夜我睡地上吧,你身上有伤,我让着你是应…应该的… …”

她因为瞧见了他堂而皇之背对着自己换衣服的模糊背影而结巴起来,男人劲瘦结实的腰背化作一抹剪影,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很快便掩在了崭新的月白中衣里。

和龄脸上充血一样地红了,她双手拍拍脸颊,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忽听泊熹悠扬醇和的声音响起,“弟弟,去向老乡娘子要一床被子来。”他低头眯眼瞧了瞧床板,提醒道:“还有床…实在太脏了。”

和龄巴不得出去,只不过前脚才跨出门槛后脚老乡和他娘子就一齐进来了。

老乡放下水桶,他娘子也把才烧熟的热水放在桌脚边,“冷水在院中井里,需要多少你们就自己去打,我给你们兄弟俩取棉被去,”她边走边絮叨着,“这天儿晚上更冷啊,可仅剩下两床被子了,那边小夫妻俩一床,这边兄弟俩一床———嗐,凑活着一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