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情?”
“她平日里伪装善良可人的模样,实际上,她是个很可怕的人。那天,袁姗拐进小巷子里,路上遇到因为饥饿凑上来讨食的流浪狗,居然一句话不说,一脚将个几个月大的小狗踢开了。那时候附近都没人,或许是因为在背地里,才显得这么大胆吧。哦,对了,当时她还蹲下身子,对狗说了一句至今让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话,她说——‘我以前饿了,都没人分我东西吃,你以为,我会把吃的留给你吗?’她家境不是很好吗?还有饿肚子的时候?反正我不太懂,就觉得这个女人很虚伪可怕。”
“原来是这样,”叶殊大致了解了这跟袁姗的过去有关,她将这些话记录在手机里,继续问道,“那么,能和我说说高中发生的那件事的具体情况吗?也就是你所说的,让你和林龄关系决裂的事情。”
女人对背后打小报告这种事情极为热衷,特别叶殊也是女人。女人对女人总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和感,特别是同仇敌忾谈论一个敌人时,总能迅速成为好友。
那边接电话的人刻意将语气放柔放缓,之前的警惕心已经在几句讨论里消弭不见了。
也是可笑,之前还是各自拥有空间和距离的陌生人,却因一个中介的八卦,顿时拥有了好友之间才存在的亲密。
女人低吟一声,可能是在思考,指尖不自觉在桌面上敲击,传来有节奏的笃笃声。许久,她才小小的啊了一声,想起了什么,“我记起来了,那天林龄突然说自己有事,让我先走。我很好奇,走到一半发现不对劲,就绕了回去。”
“有看到什么吗?”在她熄声的间隔,叶殊好奇地问。
“我看到袁姗扶着林龄走了,林龄的肩上好像披着袁姗的外套,她的腿部也有些还未来得及变成青涩的红痕。”
叶殊知道她这是保守的说法,于是她大胆地暗示她,往最极端偏激的方向去思索问题的关键所在。
“按照你的推测,你觉得林龄可能经历了什么?”她问。
女人抿了抿唇,唔了一声,斟酌道:“这不好说……”
“那么久远的事情,我们不可能查得到了,只能听你主观的分析,推断出一些潜在的原因。”
“我觉得,她可能是被人强-暴了……”
“强-暴?”
“对,她当时走路的姿势,还有隐隐可见的血迹,最重要的是外套披在她身上,借以掩盖住手臂上的伤痕。”
叶殊从中分析:“也就是说,林龄当时先赶走你,一个人在等人,却发生了暴力事件,并且被半路出现的袁姗所救?”
“整起事件就是这样。”
“林龄是个什么样的人,最开始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有说过对袁姗的看法吗?”
“其实林龄这个人很傲的,在袁姗没出现之前就是班花。袁姗一出现,班里男生就有传并列班花的说法,虽然林龄表面没做什么,但是心里肯定不舒服,我太了解她了,只要她不认同袁姗,其他人也不会轻易接近她的。”
“也就是说,林龄实际上是你们班的领头羊,如果要真正融入班级,就要听从她的安排?”
“可以这么说,我讨厌袁姗,却不得不讨好她,也是这个道理。因为领头羊的位置换了,变成了袁姗。而她却不知为什么,特别针对我,导致我被整个班级孤立了。”
叶殊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可能是你之前跟踪她,被她发现了吗?”
女人大惊失色,几乎要尖叫:“不会吧?等等,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有可能……”
“按照我的分析来看,林龄可能被人骗了。她绝对不会去等一个可能伤害自己的人,所以她是被冒充自己喜欢的人骗出来,然后实施的强-暴,而这时,袁姗挺身而出的话,就可能获取林龄的好感,甚至是通过和她约定好共同守护一个秘密的行为,让林龄完全依赖她。这种行为的直接好处就是,她能迅速融入这个班级。”
那么,可能吗?
林龄的暴力事件说不定也是袁姗暗中设计的,否则她怎么可能出现地这么及时?正好能赶上现场?
“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袁姗回家的路线和我们明明截然相反,但她为什么能第一时间出现在那里?这真的是巧合吗?”
“允许你细致思考下去,稍等一下,给我五分钟,我做个笔记。”叶殊说。
她将所有对话都摘抄到小本子上,又将自己代入到那个场景里,去体会被害人当时的心理——
如果能看到大腿的话,那天应该是初春或者初秋,放学是傍晚时分,走读的同学都在夜幕降临之前匆匆回家了。
林龄为了掩人耳目,肯定会进小巷子里,等待她朝思暮想的暗恋对象。
她等了许久,都没有人过来,直到……一只手突然捂住她的唇,冰冷僵硬的指节仿佛要嵌入她的脸颊皮肤里,生生挤出两三道泛白的痕迹。
林龄当时的感觉必定是痛苦还有绝望,她悔不当初,想要大声呼救,却没有任何人救援。
她渴望被自己驱赶走的好友能察觉到端倪,回来救她。时间一久,原本的期盼情绪逐渐变成的怨恨,实际上好友并没有什么错,但她没有发泄点,只能将一切抱怨在好友的身上,怪她无视她的安危,让她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该怎么办呢?
与其说感受到身体上的疼痛,不如说她现在满心的怒火与此时此刻正承受的羞辱。
林龄没有力气反抗了,她犹如一片凋零的枯叶,被风打着旋儿,疲乏无力地倒在湖面上,随波逐流。
再次醒来的时候,应该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她看着昏暗到深黑的天际,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她的痛苦改变分毫。
而这时,有人逆着光走来,是袁姗——她脸颊红润,穿着也很整洁,与林龄此时此刻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龄羞愧难当,起了自杀的心思之时,袁姗突然对她说道:“我会为你保守秘密,谁都不能伤害你。”
肯定是类似这类表白衷心的话,否则又怎么能猎获林龄那颗脆弱无比的心呢?
如果林龄看到从天而降拯救她的袁姗,会是什么样的心理?
必定是感激的吧?她会将所有的无助,都通过眼泪跟袁姗发泄,并且让她帮助她收拾一切不堪的过去,获得新生。
这个时候,她的好友已经不重要了。
袁姗再有千般不好,都是她的救命恩人。
久而久之,林龄会发现这个女人还手握她的把柄,她不能让她将事情说出去,也更不会深思事件背后的可怕目的。
林龄要好好活下去,有体面地活下去,那就必定要听从袁姗的差遣。
她是她的“狗”。
这个阴险狡诈的手段,也是袁姗跟周然耳濡目染学的。他杀死了最纯净的她,给了她最肮脏的人生之路。
叶殊疲乏地睁开眼,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床上酣睡正香的男人——他仿佛在叶殊的庇护之下,无忧无虑,睡得格外安心。没有经历风雨的男人,眉心舒缓平坦,就连睡颜都显得格外安详。
不知为何,叶殊突然流露出某种柔软的情绪。她缓缓低头,将薄凉的唇逐渐抵上纪零单薄到能露出猩红血丝的耳廓……
就在这即将触上的瞬间,她回过神来。她这是怎么了?美色误人?还是因袁姗的险恶心思有感而发,企图保护世上所有的纯真。
“咚咚咚。”秦让敲了几下门,走了进来。他讨好地将几本笔记本递到叶殊怀里,说,“刚才去了死者的家里,只找到了宋琦还有叶薇凉的日记本,林龄的没找到,她妈说她不太爱写这些。你看这两本日记本都是上锁的,款式也一样,是不是当年就流行这个啊?”
“谁知道呢。”叶殊敷衍一句。
秦让又将视线转到了床上,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呼出声:“*,这小子居然装睡!”
叶殊抬起日记本敲了一下秦让的头,怒斥:“声音小点,纪先生在睡觉。”
秦让龇牙咧嘴,不满地抱怨:“都说叶姐疼兄弟,我怎么没看出来。究竟我是你亲生的师弟,还是他是你亲生的师弟?难道说……”
“别瞎说!”
“肯定就是,叶姐,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我……你小子废话怎么这么多?欠□□?皮痒了是吧?操练场上走一趟?”
“叶姐不疼我,倒喜欢起才来两天的外人了,”他掏出手机,迅速滑屏,“不行,我得把事情发到讨论组里,让兄弟们知情。”
“你等会儿,你还真有讨论组啊?”
“当然,”秦让得意洋洋地说,“还不止他们呢,我不止叶姐后援会,我们还有小宁后援会!”
“没看出来,你们这么猥-琐……”
“这不叫猥-琐,这叫爱!谁叫队里就你们两个女的,肥水绝对不能流外人田!”
叶殊又砸过去一本本子,“你小子整天想什么呢,给我工作去,同学录里的电话统统打过去,专门问三名死者和袁姗的情况,快点!中午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晚上十二点以前必须拿下袁姗,这是最后期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