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桃抬头:“我没有——”
表述于此戛然而止,如同在听到某个关键词时,身体下意识给出反驳,然而当几个字说出口后,又忘记了,自己究竟是想反驳什么。
她不认可经纪人百分百的正确,但毋庸置疑,那些话里,也有需要她再思考的事情。
她和谢行川之间的感情,确实太过模糊。
尽管从新西兰回来之后,她能微妙地察觉到一些变化,但二人似乎也从来没有开诚布公地谈过,彼此对当下的看法,他们之间究竟算什么,以及,对之后的打算。
结婚那年她没有选择,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然而到现在,她已经能够掌控自己要去的方向,当年的那些愿景,也早已一一实现。
或许是该好好想想,她和谢行川的以后。
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过一生吧?
思索之后,简桃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说的,我也有我自己的思量,”她握着的水杯动了动,“也不能这么雾里看花一辈子,晚点的时候,我会跟他谈一下。”
谢行川回到酒店正是下午。
五点多钟的光景,却已有了下雨的预兆,天幕比正午时灰了些,空气里也涌动着躁闷。
他在玄关处调了一下中央空调,再往内走,脚步却又顿住。
床面被人收拾得干净整齐,床头柜上却略显杂乱,抽屉被人拉开,东西也散落在桌台,像是有人翻找过什么,最后又忘了收起。
他思绪游走,片刻后收回,脚步缓慢地朝床头走去,举目所及,视线也变得清晰。
两本结婚证,一些度假时的机票和门票,还有结婚的戒指盒。
蓦然之中,昨晚她的询问闪回过脑海,她问公司是否回到他手中时的表情还历历在目,不太专注却又挺关心地询问最后的结果,仿佛别有所思,想开始准备些什么。
总归是如此,他担心的事,不会因为害怕就不发生。
在简桃眼里,自己和她结婚就是为了暗中夺回公司,而一旦他真的将公司拿回,她是否也觉得自己的使命已顺利完成,从而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离开?
毕竟她现在,或许已经可以完全不需要他。
他知自己昨晚已开始心神不宁,见她半晌不回答,甚至想要追问,然最终也是忍住,自欺欺人似的,觉得只要不继续问下去,不想听的答案就不会出现。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他不要开车送她,但她隐约觉得今天的谢行川不太对劲,推却的话两次三番到了嘴边,看着他的表情,又不好再说。
他想见,所以去见了。
她说要拉他上来,头顶雷声轰隆,紧接着暴雨倾盆,还好没落到她这里。
她一向潇洒,对爱更是轻拿轻放,没有负担和挂念,离开他或选择他,也许和拍一部戏再杀青的过程并无不同。
算了。
酝酿了一天的暴雨终于落下,由缓渐急,他没开雨刷,车在路旁停下。
“但是回来之后,发现你其实也有挺多优点的,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那种事事都得让人捧着、照顾着的小少爷,但其实,很多事你一个人也能行——”
最终,她选择了后者。
是梦姐发来的位置提醒,她一点,手机就直接开始导航了。
既然怎样都是结局——
“你怎么正好在?”简桃惊异,而后拉着他朝一边走去,“正好,我有个东西掉你车上了,你带车钥匙了吗?”
她那天穿着厚重的面包服,里面就是表演时的芭蕾裙,可惜即使他以余光扫过千千万万遍,那个隆冬,她也没有拉下过一次拉链。
“带了。”
高二军训的哪一次,她作为副班长总是有些责任心,清点了人数发现不对,才想起谢行川还站在台下。
话一出口她也惊讶,自己似乎没用过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目光又落远了些:“那时候只觉得,其实不了解你,也不想了解你。”
“嗯。”
二人走到他车旁,简桃拉开副驾驶车门,坐在位置上找了会儿,翻出一张烫了金的邀请函,又收到条新消息,索性直接点进去看。
简桃还没来得及关停,谢行川已经将车门落了锁,在驾驶座问她:“要去哪?”
她说着他如此熟悉的开场白,最后一丝妄图维.稳的决心轰然碎裂,摇摇晃晃的所有欲念如同瓶中水,于这一刻倾泻而出。
她后面还有半截话没说完,然而被他这么一截断,也没法再说。
如果不能上同一所大学,以他们微弱的缘分,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见了。